这冰,在他七岁那年就结下了。
父母离婚,母亲远走国外,很快有了新的家庭。
而父亲程坤,在离婚后不到半年,就迎娶了现在的妻子陈丽。
隔年,弟弟程开心出生。
对年幼的程开颜而言,父亲再娶和弟弟的出生,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旧物,被匆忙地扫到了家庭的角落。
尽管继母陈丽性情温和,对他从未有过苛待,但那份刻意的好,始终无法消弭心中被抛弃的创伤。
后来,他拒绝进入父亲的公司,执意用母亲留下的一部分钱和自己筹措的资金,开了这家整形医院。
这举动,多少有点划清界限证明自己的意思。
父子俩不和已久,话不投机,见面就呛。
这次手术,程开颜嫌丢人,也怕父亲叨咕,所以从头到尾对家里瞒得死死的。
一连几天没消息,人也不回家吃饭,继母陈丽有些担心。
她这个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毕竟也是看着长大的,感情有,甚至比亲生父亲还多。
陈丽约了皮肤保养,顺便看看程开颜。
到了颜悦,却被告知,人已经好几天没来。
她喊来行政院长,对方支支吾吾,最后在她的坚持下,才透露程总身体不适,在嘉禾住院呢,但具体什么病他也不知道。
陈丽心里一惊,也顾不上保养了,直接让司机开车杀了过去。
她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嘉禾院长裴江亲自带路,引她来到VIP病房。
陈丽一进屋,就看见程开颜歪在那儿。
程开颜刚换完药,脸色因为疼痛显得不太好看,听到门响,他以为是医生又折返,头也没抬:“又干嘛?不是说下午……”
“开颜?!”
这话一出,程开颜猛地回头,看见来人,脸上明显一愣:“陈姨?你怎么来了?”
他话说完,目光扫到陈丽身后跟着的院长,眉头立刻拧起来了,暗自腹诽此人多嘴。
陈丽没管他那点不高兴,她这会儿心里又急又气,盯着他那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手背上贴着的输液贴,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你说我怎么来了?我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家里?程开颜,你……”
她越说越来气,伸手想去打他后背,又觉得不合适,手停在半空,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病房里一时有点安静,院长看这形势,默默退出病房。
程开颜偏过头,避开陈丽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小手术而已,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小手术?”陈丽显然不信,“小手术你至于躲到医院里来,连家都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看看你这脸色!” 她想起行政院长的含糊其辞,更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胃?肾?还是肝?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爱惜身体……”
“哎呀,不是那些!”程开颜被她念叨得烦,又没法详细解释,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更加不耐,“就是……肠道的一点小毛病,已经处理好了,养几天就行,您别管了行不行?”
“肠道?”陈丽是过来人,又从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痔疮啊?!”
被说中心事,程开颜脸上有些挂不住。
陈丽脸上的焦急褪去一些,但担忧未减,又哭笑不得,“你……你这孩子!痔疮有什么不能说的,这种病更要好好治,不好好处理以后遭罪的是你自己!还瞒着?怕丢人?”
程开颜梗着脖子,“谁怕丢人了?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兴师动众!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你能处理就是一个人偷偷住院,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吭声?”陈丽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话儿软了下来,“开颜,我知道你跟你爸有心结,不想让他知道,但我是你陈姨,我关心你总没错吧?你一个人在这儿,护工照顾得周到吗?吃的合不合胃口?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一连串的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程开颜听着,心里感动,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护工挺好的,吃的医院订的VIP餐,能出院的时候医生自然会告诉。您……您就别操心了,赶紧回去吧。”
陈丽却没走,她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发现水凉了,便起身去接热水。
换完热水回来,又从果篮里挑了个苹果,自顾自地削起皮来。
程开颜看着她低头认真削苹果的样子,穿着质地精良的套装,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此刻却坐在这,做着这些琐碎的事。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陈丽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给他煮粥,削水果。
但他那时总是别别扭扭不想吃。
陈丽削好苹果,苹果皮长长一条垂下来,没断,有点儿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