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门婚事很好
    阳光透过东侧整面的落地窗,将一室的红木家具镀上温暖的金边。

    薄屹下楼时,一家人都已就座。

    他穿着一件绞花浮雕针织立领开衫,神色平静,只有眼底淡淡倦影,泄露了这一夜的波澜。

    他在晏梅身旁的空位坐下,陈姨立刻为他盛上一碗温度刚好的粥。

    主位上的薄远山放下手中的瓷勺,与骨碟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目光沉静地落在薄屹身上,缓缓开口:

    “爷爷昨晚上琢磨了一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许当初定下你和明月的这门亲事,是我考虑不周,现在看来,其实也并不合适。”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薄远山没有卖关子,他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沈家走的是仕途,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风骨,是名声。”

    “我们薄家呢?世代经商,纵然富甲一方,在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终究还是不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些年,除了老一辈儿的那点交情,两家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圈子不同,理念各异。强行把你们这两个成长环境、思维方式截然不同的孩子捆绑在一起,确实是欠了些妥当。”

    他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理解,看向薄屹,“我知道,你刚接手集团那几年不容易,现在更是日理万机,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

    “当初我们去沈家提亲,也是存了私心,想着你身边总得有个人,成了家,让你在纷繁劳累后能歇歇脚,感情嘛,总可以慢慢培养。”

    老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悠远,在回溯一段尘封的往事,“当年你太爷爷酒后那句戏言,无凭无据,不过是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时过境迁,若沈家执意不认,或是说句难听的,再或者他们存心要赖,我们其实也没什么站得住脚的道理可讲。”

    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佩,“沈家肯点头,是他们念旧情,重信诺,是抱着报恩的心,全了这段缘分。”

    “可我们细想想,主动登门提亲的是薄家,希望借联姻让你有个稳定后方的也是薄家,说到底,还是我们有求于人啊。”

    他话锋一转,唏嘘之情溢于言表,“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掰开了揉碎了看,你也不吃亏,最委屈的应当是明月那孩子了。”

    这番话,让晏梅心底那份一直隐藏的不悦隐隐浮了上来。

    在她看来,公公这番话,未免太过抬举沈家了,也太看轻了自己的儿子。

    沈明月?!

    晏梅在心底细细打量起这个儿媳。

    模样气质是没得挑,沈家的教养也不错。

    可是,她虽然比薄屹小了一岁,三十二岁的年纪,在婚恋市扬上还有什么优势?

    现在要孩子,医学上都界定为高龄产妇了。

    这且不说。

    偏偏还是个医生,工作时间毫无规律可言,昼夜颠倒,忙起来连家都顾不上。

    这样的女人,如何能指望她经营好一个家庭?

    在她心里,以薄屹的条件,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找不到。

    完全可以寻一个更年轻,更温柔体贴,甚至能带来更多商业助力的伴侣。

    沈明月,除了顶着一个沈家的清流名声,性子过于清冷,工作过于忙碌,岁数还不占优势。

    实在看不出有哪里特别出众,能配得上薄家精心培养的独子。

    可她心里纵有千百般不认同,面上却半分都不敢显露。

    薄家向来是老爷子做主,薄致屾也不反对,她这个做儿媳的,在家族大事上从来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将这些不满尽数压在心底。

    晏梅忍不住抬眼看向身侧的薄屹,目光掠过他眼底的倦色,心头瞬间涌上一阵心疼。

    自家儿子何等优秀,年少有为,相貌出众,哪里就需要委屈自己,将就着一段不温不火的联姻。

    “薄屹。”薄远山的声音将晏梅从思绪中拉回,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紧紧锁住孙子,“这里没有外人,你给大家一句准话。若是你实在觉得和明月过不到一块去,相处不来,那我就再豁出这张老脸,去一趟沈家,把这门亲事退了。”

    “好好的姑娘,不能因为我们薄家耽误了,平白落个二婚的名声。”

    “该给的补偿,我们倾其所有,也绝无怨言。”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般,牢牢聚焦在薄屹身上。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鸟鸣。

    此刻的薄屹,内心远比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要复杂汹涌得多。

    他根本不是反对这扬联姻。

    恰恰相反,他对这个安排甚是满意。

    这些年来,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早已将他打磨成一部高效运转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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