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触角在无尽的会议谈判和决策中逐渐变得迟钝麻木。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闲情逸致,去从头开始经营一段需要投入大量情绪价值的亲密关系。
从相识到相恋,整个过程在他看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巨大的时间成本。
结婚于他而言,更像是一门人生必须完成的必修课程,是社会角色和家族责任的一部分。
如今家里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这为他省去了诸多繁琐环节和潜在风险,实在是效率最高,最符合他现状的选择。
而且,平心而论,沈明月这个人,在他看来,是很好的,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家世清白,自身也优秀,会是个很好的人生伴侣。
他是真心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像爷爷奶奶,像父母那样,建立起一个稳定和谐的家庭单元,完成生命的传承。
这对他而言,便是婚姻最核心,最实际的意义。
但问题在于沈明月。
他从她那里感受到的,只有周到得体的客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乙方,遵守着契约条款,始终在两人之间划下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她的举止无可挑剔,言语也妥帖周全,却唯独缺少了夫妻之间该有的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和温度。
就像婚后那次出差,他告知她行程时,她没半句牢骚,只淡淡回了一个“好”字。
半个月的分离里,别说一通带着嗔怪的电话,就连一条带着挂念的消息都没有。
等他风尘仆仆地回来,她依旧是那副温温顺顺的模样,不多言,不追问,妥帖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心里刚泛起一丝暖意,是在那天清晨,她关心他没吃早饭,他那时候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两人关系的开始。
可这份雀跃没焐热多久,就被她随后的一句‘’你不用特意跑这一趟‘’浇了个透心凉。
等等….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沈明月是不是在生气?
气他领证后便匆匆出国,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期间连通像样的问候电话都寥寥无几,近乎于冷处理,将她一个人晾在新婚的房子里,不闻不问。
将心比心,这若是换成别的女人,恐怕早已怨声载道,或是心生嫌隙。
而沈明月,以她的教养,就算不满也不会当面说出来,她只是将这份不满化作了不动声色的疏远,用冰冷的礼貌筑起了防御的高墙。
此刻再回想起她说“你工作也忙”时的神情和语气,那平静表象下,会不会是带着怨气的隐晦反讽。
这个发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许多拧着的结。
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憋闷,似乎找到了出口。
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因此变得更糟,反而奇异地轻松了些许,甚至隐隐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如果只是生气,那就好办。
说开了就好。
他不能再任由这种因误解和疏忽造成的冰冷状态持续下去。
他需要赶快修正这个偏离轨道的开局。
薄屹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游移,坚定而沉稳地迎上薄远山探究的视线,声音清晰:
“爷爷,让您多虑了。”他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答复,“这门婚事,很好,是我的问题,我会平衡好的。”
薄屹吃好后起身离席,步伐沉稳地走出老宅。
庭院里,晨光和煦,微风拂面。
他站在车前,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第一次,在非紧急工作的情况下,主动且郑重地拨通了沈明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