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迟了可就没了。”张阿婆又催促了声。
林尽染强压下那股惊意,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粥喝了,擦擦嘴道:“去,我去。”
“寻个可以装菜的蓝子。”张阿婆嘱咐了声。
林尽染不仅找了个篮子,还拿了件薄衣把脸给遮上,也不怪他谨慎,他要是被继母的人给抓回去,就没命了。
野地里,张阿婆先采了株给他,让他按着模样寻。
找东西不累,但一直蹲着,还在野地里乱窜着实累着他了。这块野地不大,不消片刻就采光了。
林尽染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看着霜菜铺了小半篮子,他心中雀跃起来,有种莫名的成就感。甚至想着祁其会对他刮目相看,说不得过几天也愿意带他去山上捕猎。
其实他一直想去,老闷在家中日子实在难挨,只是祁其说山中危险,不愿他跟随。
他继续往坡地去,势必要把整个篮子填满。
一直到晌午头,才总算采完。一路上都没碰上人,这村子不大,这个季节上山捕猎摘野果、蘑菇的居多。
回村时,两人路过一片野生的柚林,果子早被摘完,只余一片的枝叶。
见张阿婆折了几根枝条,林尽染疑惑,“这也可以吃?”
“不行。”张阿婆也蹲了一个上午,但说话还是中气十足,“这是柚树,叶子可辟邪去晦,我孙儿前两日不舒服,我怕他招惹了脏东西,想给他清扫清扫。”
“有用吗?真能去晦气?”
“可以的。”
她边说着边继续往前走,林尽染却停住了脚步,他盯着柚子树,伸手折下一条枝叶。看了一眼又嫌一条不够,垫着脚尖薅了一根最叶茂的下来,掂量了一下,这才满意。
扫扫,扫扫,没人比他更需要扫一扫晦气了。
张阿婆没听到他脚步声,转头朝他看去,只见那生的比画还好看的人,正滑稽地用柚子叶拍打肩膀,拍一下嘴里嘟囔一声:“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
回到家已是晌午十分。
林尽染看了看日头,这个时间祁其应当已经归家,他掂量了下自己的那篮野菜,想到祁其或许会露出的诧异目光,好看的凤眼慢慢弯起。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显然没有人。
林尽染脚步顿了下,把门掩好,把那篮子霜菜郑重而小心地放到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
等了会儿,看着日头慢慢升至最高点,他起身把祁其早就做好的麦饼拿出来,端上桌,又坐在桌边等着。
可一直到日头已经从最高点落下往西行,祁其还没回来。
他从未这么迟还未归家,是遇到危险了吗?
还是…他也自己走了。
一股惊意又不管不顾地涌了上来,他摩挲了下手指,四周静得有些太过,连外头秋风卷过茅草的声音都惊人的大。
太静了。
脑海中蓦地翻涌起一些画面,他被绑着跪在宗祠前,他爹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双冷漠的眼比世间所有可惧之物都让他还害怕,他大哥扶着他继母站在众人中,眼梢带着丝说不来意味。
宗祠里黑压压的都是人,一双双眼睛盯着他,都在等着他死。
——都是他最亲的人。
林尽染喉结滑动,急促地呼吸着,手指用力扣住桌沿,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熟悉的窒息感。
半晌,他缓缓抬起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在漫长等待、胡思乱想至最坏情况时,他脑中除了恐惧,突然冒出一个冰冷的念头——其实祁其走了也好,没了他这个累赘,没了紧追不放的追兵,他那身本事定能过得很好。
这念头让他眼睛酸了酸,随即被更深的孤独淹没。
……
祁其回来的时候,林尽染坐在门槛上等他,下巴搭在手臂上不知出神在想些什么。
快要过冬,猎物都往深山里跑了,昨晚瞧林尽染怕冷,他今日就走远了些,想打些皮毛回来制成裘,所以中午没能赶回来,傍晚也回来地比往常迟了几盏茶的时间。
看到他那刻,林尽染眼睛好似亮起,起身朝他小跑而来。
祁其脚步顿住。
林尽染黑白分明的眼定定看着他,稍刻后轻轻呼出口气,像是落下了什么大石头,才带着点笑道:“你回来啦。”
他说着顿了下,小声地补了句话,“我还怕你遇到危险,想着要不要上山找你呢,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片山。”
那笑似乎有些讨好的意味,不那么明显,无意识的,或许连林尽染自己都没察觉到。
祁其额角的青筋重重鼓了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