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绿妍默默在心中顶嘴,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
坐在最后一排、齐耳短发被挑染成绿色的女生鼓了鼓掌,怪叫,“欢迎!浦川人!”
申绿妍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闵世珍,欢迎她的语气像在说:到我这来,狗狗!
教室里立刻爆发出哄笑声,像是一群恼人的蜜蜂,贴在她的耳边,嗡嗡嗡,申绿妍不由得放轻脚步,仿佛在害怕谁会突然冲出来蜇她一口。
班主任用卷成筒状的书敲了敲讲台:“保持安静,现在开始自习。”
学院制在申绿妍眼中是极其混乱的一种学制,既有中学的考评制度,又有大学的管理方式,夹在中间的学生们很容易滑向两种极端,极度刻苦或极度放纵。
闵世珍似乎是后面那一种。
申绿妍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目光掠过闵世珍的绿头发,落在她的课桌上。桌面凌乱地摆着资料书、水性笔、黑管口红、纯白的菱格吸管杯还有一支玫瑰紫外壳的电子烟。
她轻声发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浦川人?”
申绿妍不该问的。
按照她在浦川中学的生存法则,被人嘲笑时,应该做的就是保持沉默,让对方觉得无趣,而非反问,激化矛盾,让讥讽变成恼怒。
但申绿妍忍不住。
她自认为没有口音,来之前也仔细打理过自己,所以,为什么?不问的话,她会疑惑到无法安眠,自我否定到再也抬不起头来,也会不断懊悔——我当时为什么不问一下呢?
申绿妍觉得自己是疯了,升入富人的学校,就开始讲究什么自尊了。
闵世珍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在下巴尖翘的小脸上无限扩大,“啊,因为我们尤莉在办公室看见了你的档案。”
一个把头发烫成波浪卷的女生隔着过道朝申绿妍挥了挥手。
“真羡慕你,绿妍。”金尤莉微微俯身,探头来说,“月见福利院是我们公主的爸爸姜馆长赞助的吧?那你一定是庆英医疗资助的学生了,命真好啊,庆英每年的资助人选都是我们公主亲自定的。”
“傻瓜啊傻瓜,”闵世珍翻了个白眼,“月见美术馆的馆长也姓申啦!”
金尤莉吐了吐舌头,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声对不起。
见申绿妍对这番话没什么反应,金尤莉接着说,“你不懂啊,绿妍,庆英集团会给她们的社会救助生提供超多资源,每一个庆英出身的孩子最后都发展得超好,院长、议员、检察官……当然啦,大部分也都选择为庆英效力了。”
“唉,像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出身,哪有直接给顶级财阀当狗舒服。”
申绿妍看向金尤莉不停晃动的裤管下、那双闪粉水晶带的高跟鞋,陷入沉默。
她在商场里做兼职的时候见过那款鞋,摆在明亮的橱窗里、路过时只敢偷偷瞥一眼的鞋。
多看一眼都是罪过,痴心妄想的罪。
命好?是指你们一双鞋抵我几个月生活费的命吗?
那来交换好了。
申绿妍的沉默取悦了金尤莉,她微微翘起唇角,继续用炫耀的语气说着羡慕的话,“而且啊,近几年的救助生都是庆英医疗姜会长的独生女在负责,我们公主简直大方到没人性了,你有没有收到庆英的汇款?”
“听说有一年的救助生收到那笔钱,直接退学回家乡开炸鸡店了,蠢货,财阀的钱哪有那么好拿。”
金尤莉啧了一声,见申绿妍盯着她的腿。她得意地压低上半身,凑得更近,长卷发随之垂落,浅棕色的瞳孔中闪动着金色光点,“不过,我们公主千好万好,只是有一点……”
她拉长语调:“太——霸——道——”
金尤莉微微偏头,朝她的墨绿色长裤努嘴,“她一入学,就以自己怕冷为由,把女生的制服从裙装改成了裤装,晕,冷就穿腿袜啊,公主!其他学院的学生都在背后叫我们男人婆!”
“唉,为了这个,我前两天开学的时候还在跟家里人哭,说我想去雅莱女子私立学院,那里的制服都由当年大热爱豆的造型团队负责设计,结果我妈抓着我的头发让我别发疯,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进了学校。”
“啊,我珍贵的头发掉了好几根呢……”
金尤莉喋喋不休地讲述着申绿妍并不感兴趣的事情,虔诚地双手合十,抬眼望向天花板,“公主今年就二年级了,希望她毕业之后,校董们能把制服改回来,到时候我一定会拍照发Queli庆祝的!”
Queli,Question与Lique的组合,是国人最常使用的社交平台,标语为:流动的问题总能得到解决。
沉默已久的闵世珍开口:“你疯了吧,金尤莉,谁允许你在背后说潇潇姐的坏话?”
金尤莉翻了翻眼皮:“得了吧,世珍呐,是谁——”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