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一家位于东三环、氛围安静的西餐厅。餐厅环境雅致,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轻柔的爵士乐。黄振华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他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有些无意识地敲打着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他身上穿着平时去设计所才会穿的深蓝色羊绒衫和卡其色休闲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稳重,甚至有些过于正式。
他很少感到如此紧张。即便是面对最苛刻的甲方,进行最关键的项目汇报,他也能凭借专业知识和充分准备保持镇定。但此刻,面对一场目的明确的、与一个陌生女性的会面,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走上考场,却完全没复习的学生。手心微微出汗,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可能出现的对话,又觉得每一种开场白都显得愚蠢而生硬。
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小小的、有些磨损的照片。这是介绍人阿姨硬塞给他的,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阳光灿烂,短发利落,眼睛很亮,看起来充满活力。介绍人说她叫苏晚晴,二十六岁,本地人,是做室内设计的。
“室内设计……”黄振华低声重复了一句,这算是和他这个建筑师有那么一点点行业关联。但这微弱的联系,并未能缓解他内心的忐忑。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钱解放和他媳妇翠儿,那种简单直接的“搭伙过日子”模式,真的适合他吗?他追求的,难道真的只是“热乎”和“踏实”?
正当他思绪纷乱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桌边响起:
“您好,请问是黄振华先生吗?”
黄振华猛地回过神,立刻站起身。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照片上的女孩,苏晚晴。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挑一些,大约168的身高,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双排扣羊毛大衣,围着一条款式别致的宝蓝色羊绒围巾。短发果然利落,衬得她脖颈修长,脸上化了淡妆,五官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有神,此刻正带着一丝探寻和礼貌的笑意看着他。
“是,我是黄振华。您好,苏小姐。”黄振华连忙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略显僵硬。
苏晚晴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指尖微凉,笑容更明媚了些:“叫我晚晴就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黄振华一边说,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这是他出门前特意回忆起来的“绅士风度”,但做起来还是带着点笨拙。
苏晚晴道谢坐下,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高腰裤,简洁干练,又透着女性特有的柔美。她将大衣和围巾仔细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动作从容。
服务生适时地递上菜单,暂时缓解了最初的尴尬。
“黄先生有什么推荐吗?或者您常来这家?”苏晚晴接过菜单,很自然地将话题抛了过来,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
黄振华其实很少来这种格调的西餐厅,他的社交圈子和个人消费习惯更偏向务实。他老实回答:“不常来。苏……晚晴,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他把选择权交还回去,心里暗恼自己缺乏主见。
苏晚晴似乎并不介意,低头认真看菜单,偶尔就某道菜轻声询问一下服务生。黄振华趁这个机会偷偷打量她。她确实很漂亮,是那种充满生命力和现代感的漂亮,不同于他记忆中任何模糊的女性形象。她专注看菜单的样子,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着一股专业和认真的劲儿。这让黄振华莫名地联想到自己在图纸前工作的状态,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点完餐,前菜和饮料上来后,真正的“考验”开始了。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
黄振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之前预演的所有话题都消失无踪。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那份无形的焦灼。他该说什么?问她工作?问她家庭?还是聊聊最近的天气?无论哪个话题,都显得那么俗套和无趣。
最终还是苏晚晴打破了沉默,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开放而专注的倾听姿态。
“介绍人阿姨说,黄先生是位非常优秀的建筑师。能设计出那么漂亮的建筑,一定很有成就感吧?”她的目光带着真诚的欣赏,很好地照顾了男方的职业自尊,也巧妙地开启了话题。
提到专业,黄振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他点点头,努力组织语言:“还好,就是一份工作。主要是解决空间和功能的问题,成就感……有时候有,有时候也被各种规范和甲方的要求搞得头疼。”他试图说得轻松些,但语气还是带着惯常的严谨,甚至有点……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