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进入了某种新的轨道。邵既明肉眼可见地好了些。不是那种药物强压下的乖顺,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缓慢滋生的踏实。他不再需要时刻确认南景的位置。
周冉是午后过来的,她走进客厅时,南景正挽着袖子,将最后一箱从公寓搬来的书籍和文件的纸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准备放入重新整理过的书架。
邵既明不在,被唐医生约了下午去做定期的心理评估和药物调整咨询,秦朗自告奋勇陪他去了——用秦朗的话说,“我得去听听唐医生又有什么高见,顺便盯紧我弟,别让他又偷偷把药吐了”。
周冉踱步到南景身边,看着他仔细地将一本本硬壳画册和建筑年鉴按顺序排列。她没说话,只是目光随着南景的动作移动,脸上是惯常的慵懒,眼神却比平时深了些。
南景将最后一本书放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转身看向周冉:“来了。坐。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行。”周冉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看到那些,”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书房柜子里的杯子,卧室衣帽间那个……窝,还有他说的那些事……偷衣服,闯空门,用你衣服……”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美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南景的背影,“你还能接受他?搬回来,和他一起住?”
这个问题并不突兀,甚至在意料之中。南景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端着两杯水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周冉面前,自己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落叶纷飞的庭院。
“如果没有前段时间,亲眼看着他发病的样子,”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一次又一次,崩溃,木僵,梦游,蹲在门口,抓着玻璃不放手,哭得喘不上气,说着‘看不见你这里就生病了’……如果没有那些,仅仅是听说,或者像那天晚上一样,突然看到那些证据……”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冉,眼神深静:“我可能,就不会接受了。”
周冉挑了挑眉,没打断,等着他继续说。
“听到,或者看到结果,你会觉得恐怖,变态,不可理喻,甚至……恶心。你会想,这个人疯了,没救了,离他越远越好。因为那是抽离了过程、剥离了前因、只呈现最扭曲果实的片段。就像只看一具狰狞的骷髅,会觉得可怕,却不会去想这骷髅曾经是怎样的血肉之躯,又经历了怎样的侵蚀和崩坏。”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但如果你亲眼看着那血肉是怎样一点一点腐烂、剥落,看着那个人在腐烂的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自我厌恶和绝望的呼喊,看着他是如何用尽最后的力气,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来阻止坠落……你看过了全过程,看过了那疯狂表象下,每一寸伤口是怎样形成的,每一次失控背后是怎样的恐惧在驱动……”
南景放下杯子,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你就很难再仅仅用变态、恶心这样的词去简单评判。你会看到那疯狂背后的……为什么。看到那份爱,是如何在极端的不安全感、病痛、药物副作用和漫长的分离中被扭曲、异化,变成了那种可怕的形态。但它的内核,那份不想失去你、需要你、爱你的执念,却始终没有变,甚至因为扭曲而显得……更惨烈,更顽固。”
“我看到那些杯子,那个窝,听到他坦白那些事的时候,当然震惊,当然觉得……不对,甚至毛骨悚然。但紧接着,我想到的是他在巴塞罗那攥着玻璃流血的手,是他半夜蹲在门口茫然的眼神,是他哭着说‘看不见你这里就生病了’的样子,是这几个月来,他一点点努力变好,记住我所有喜好,小心翼翼地想靠近又怕被讨厌的模样……”
“把所有这些画面连起来,你看到的就不是一个单纯的跟踪狂或变态。你看到的是一个生了重病的人,在用错误、甚至可怕的方式,对抗他无法承受的失去和痛苦。而他的病,很大程度上,是因我而起,也有我的责任。”
周冉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南景理智,却没想到他能理智、冷静到如此透彻地剖析这一切,包括他自己的责任和感受。
“所以,不是还能不能接受,而是……在我看过全部之后,我无法再转身离开,假装没看见,或者仅仅因为恐惧和不适就否定一切。那对他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诚实。我承诺了好好照顾他,这个承诺,包括了接受他的过去,包括那些不堪的部分。因为那也是他的一部分,是他走到今天的原因。”
周冉看了他很久,才慢慢开口,语气不再带着试探,而是朋友间的认真:“你想清楚了?这不是一时心软或者责任捆绑。你们之间……横着五年的空白,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