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在书房时更加深沉。卧室里,还有什么?
邵既明颤抖着手,推开了主卧的木门。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眼帘——宽敞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掩着,床铺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属于邵既明常用的那款冷冽木质调香薰的味道。
南景的目光扫过房间。和他离开时相比,变化不大。只是他当年决绝离开时,刻意从床头柜上收走、扔进抽屉深处的那个相框,又被重新摆回了原处。
但除了这个相框,卧室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正常得有些刻意。没有书房里那种突兀的玻璃柜,也没有任何一眼就能看出的异常。周冉的警告言犹在耳。
他转向僵立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几乎要站不住的邵既明,直接问道:“卧室里,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邵既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不规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冰凉僵硬——这是情绪即将失控、癔症可能发作的前兆。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眼前南景的身影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是南景。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拉过他的手,将他微微汗湿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别怕。”南景看着他瞬间泛红、蓄满惊恐泪水的眼睛,“都告诉我。邵既明,我想了解你。全部的你。”
邵既明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一点点,狂跳的心脏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节奏。他抬起泪眼,看着南景沉静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像是被这目光赋予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南景的手。然后,他牵着南景,没有走向大床,而是转向了卧室一侧,那扇通往衣帽间的门。
推开衣帽间的门,顶灯自动亮起。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设计简约,一面是邵既明的衣物,按照季节和颜色整齐悬挂,另一面则空置着,只有几个孤零零的衣架,那是曾经属于南景的位置。
邵既明没有在空旷的那面停留,而是牵着南景,走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那排衣柜尽头。那里看似是实木墙壁,与周围浑然一体。邵既明松开南景的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那面墙的某个不起眼的接缝处,用力一推——
“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小空间。没有灯,借着外面衣帽间的光线,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
南景的瞳孔,在看清里面景象的瞬间,猛地振缩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随即又被难以名状的震惊和心痛淹没。
那不是一个储藏间,也不是一个秘密隔间。
那是一个“窝”。
一个用衣物,凌乱而又似乎有某种内在规律地,堆叠、围拢而成的,类似巢穴或兽窝的空间。衣物大多是深色,材质柔软,有毛衣,有卫衣,有长裤……它们被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堆在角落,形成一个堪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其中的凹陷。
而让南景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些衣物,他看起来……无比眼熟。
“这些……”南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几乎不敢确认,目光从那些衣物上移开,死死盯住邵既明瞬间血色尽褪、羞愧得恨不得立刻死去的脸,“是我的衣服?”
邵既明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个能让他钻进去的洞。他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咽。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承认:
“嗯……都是,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我几乎都带走了。”南景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理清逻辑,“这些……是哪里来的?”他离开时,带走了绝大部分个人物品,除了少数几件邵既明随手给他带的。而眼前这个“窝”里的衣物,数量不少,而且明显不是他丢弃的旧物。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狭小的衣帽间里蔓延。邵既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与某种本能对抗,与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羞耻感和恐惧对抗。
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颓然地垮下肩膀,声音嘶哑破碎,将自己最不堪、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之一,剖开在南景面前:
“我……偷的。”
“偷的?”南景重复。偷?邵既明?去偷他的衣服?
“嗯。”邵既明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