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景一页页翻看着,手指越来越凉,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他不是没见过偏执,不是没体会过邵既明病态的爱与依赖,但眼前这种长达数年的、近乎跟踪狂般的细致记录和物品收集,依然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和理解范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邵既明。邵既明在他翻阅时,一直死死地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恐惧和羞耻在剧烈颤抖。
然而,当南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预想中的暴怒或斥责并没有到来。南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南景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到是有些心疼。
他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冰凉的封皮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开口:“就这些?”他问,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装满杯子的玻璃柜,“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邵既明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懵了,他怯怯地抬起头,对上南景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他害怕的鄙夷。邵既明的心稍微定了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攫住。他犹豫着,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坦白道:“还……还有。我……我经常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拿走你喝剩下的……半瓶水。”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声音低如蚊蚋,“矿泉水,苏打水……都有。我会偷偷喝掉。”
南景闭了闭眼。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闷的抽痛。不是为自己被如此关注而感到冒犯或恐惧,而是为眼前这个人。为他这五年来,是如何靠着这些冰冷虚幻的痕迹,在无边的黑暗和病痛中,一点点熬过来的。为他这份早已扭曲变形、却依旧执着得令人心碎的爱。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邵既明苍白脆弱、写满惶恐和等待审判的脸上。
南景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个文件夹,也不是去碰那个玻璃柜,而是轻轻地,落在了邵既明低垂的头上。
掌心下,发丝柔软,带着凉意。
“邵既明……”
“你怎么这么傻。”
这五年的分离,两个人的地狱。一个在漂泊中试图遗忘,一个在深渊里执着雕刻。
而此刻,站在这个布满证据的书房里,南景终于彻底看清,邵既明跌落得有多深,陷得有多绝望,那份爱,又如何在绝望中开出了怎样畸形、却依旧顽固无比的花朵。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擦去了邵既明脸上滚落的泪珠。
有些真相,看见了,理解了,便再也无法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