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邵既明,眼泪又落下来,但眼神是柔软的:“既明,妈只要你……好好的。行吗?”
邵既明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母亲,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不再是全然躲在南景身后的姿态,但依旧离南景很近。
“妈……对不起。”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让您……担心了。是我……不好。”
一句“对不起”,让秦凌萱的泪水再次奔涌。但这句道歉之后,邵既明的话,却让她心头巨震,也彻底明白了儿子无可救药、也无法扭转的执念。
邵既明抬起头,目光没有看母亲,而是转向了身边的南景。那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面对母亲时的歉疚,而是变成了依赖、眷恋。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对着最亲近的人,剖白自己最真实、也最病态的核心:
“我需要他,妈。看不见他,我这里,”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胸,眉头因想象中的痛苦而蹙起,“……就空了,就慌了,就没办法呼吸,没办法思考……会想他,想到浑身都疼,想到……觉得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他转向母亲,眼神清澈得残忍,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也最真实的软肋暴露出来:“我爱他。从很久以前,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爱了。爱到……把一切都搞砸了。爱到……差点把自己弄死。也爱到……现在,离开他,我可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落回南景沉静的侧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坦然:“所以,妈,别劝我,也别怪他。是我需要他,是我依赖他,是我……求着他,才能站在这里,跟您说这些话。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邵既明。哪怕这个邵既明……还是不够好,还是有很多问题,但至少……他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疼,也能……感觉到一点点好了。”
这番直白到近乎残忍的告白,不仅是对秦凌萱说的,更像是对南景的一次彻底交底。他将自己所有的软肋、所有的依赖、所有病态又炽热的爱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任由审判。他不再掩饰,也不再恐惧暴露自己的不正常。
秦凌萱早已听得呆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怔怔地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将自己生死都系于一人身上的决绝姿态。作为母亲,她感到一阵的心疼和痛心,可与此同时,一股无奈的释然,也慢慢从心底升起。
还能怎么样呢?儿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心剖开到这个地步。他的人生,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生死,早已和眼前这个叫南景的男人绑在了一起。强行分开,才是真的要他的命。
她看向南景,这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儿子的生死告白,似乎并未在他脸上激起太多波澜,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绪,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秦凌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南景啊……你都听到了。这个傻儿子……他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阿姨……没别的要求了。以后……你们俩,好好的。行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有时间……和他一起,回家吃个饭。他爸……其实也默认了,就是拉不下那张老脸。家里……永远有你们的碗筷。”
这几乎是正式的交托和认可。将一个母亲视若生命的儿子,连同他未来的人生,一并托付给了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们家伤害过的年轻人。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南景身上。
邵既明更是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南景。
南景久久没有言语。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秦凌萱的话,邵既明剖心泣血的告白,过往的种种,未来的沉重,像无数纷乱的丝线,在他脑海中缠绕、拉扯。
终于,南景抬起了眼。
他没有看秦凌萱,而是直接看向了身边紧紧盯着他的邵既明。
他的目光很深,很静,像深秋的潭水,映出邵既明苍白不安的脸。
然后,在邵既明几乎要因为那长久的沉默而窒息时,南景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也不是去安抚,只是很轻地,用指尖,碰了碰邵既明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手背。
南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瞬间涌上的欣喜和更汹涌的泪水,给出了那个迟来了太久、也沉重了太久的承诺:
“嗯。”
“我会好好照顾他。”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动人的情话。只有最简单、最朴素的七个字。
却像最坚固的磐石,稳稳地接住了邵既明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濒临破碎的心。也像一道赦令,正式为这段扭曲、痛苦、却已然无法分割的关系,盖上了认可的印章。
邵既明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汹涌而下。不是无声的恸哭,而是发出了“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