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秦凌萱
    自那天清晨崩溃的告白与南景那句“先好起来,再谈爱”之后,某种紧绷而诡异的气氛,如同春日湖面最后一块浮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公寓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轻盈舒缓了些。

    邵既明搬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不再是南景的要求,而是他自己,晚餐后,抱着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和努力做出的懂事,小声说:“我……我今晚睡自己房间。”南景从正在浏览的平板上抬起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嗯。门别反锁,有事叫我。”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担忧的审视。这份平静的信任,让邵既明微微松了口气。他用力点头,抱着枕头走了,背影不再像之前那样绷成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开始和南景聊天。起初是磕磕绊绊的,词不达意的,常常说一半就卡住,眼神飘忽,像个蹩脚的学生在老师面前背诵不熟悉的课文。南景并不催促,也不刻意引导,只是在他停下来时,递过去一杯水,或者很自然地接上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将话题轻轻带开,给他喘息和重新组织语言的空间。

    慢慢的,邵既明的话多了起来。不再是那种神经质的、颠三倒四的絮语,而是有了清晰的逻辑和内容。他会说起今天在阳台看到的一只羽毛特别漂亮的鸟,会说起在书上读到的一个关于古建筑修复的有趣细节,甚至会小心翼翼地对南景做的某道菜,发表一点带着讨好评味的看法:“这个汤……味道很特别。”而不是从前要么漠不关心,要么挑剔打击。

    但他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南景。或者说,关于南景和周冉的环球旅行。

    那些南景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渐渐淡忘的旅途片段,在邵既明口中,却如同珍藏的珠宝,被一件件擦拭,仔细端详,然后带着一种混合了向往、遗憾和隐秘欢喜的复杂语气,娓娓道来。

    “哥……我是说,秦朗,”邵既明会这样开头,微微垂下眼,掩饰那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他手机里,有周冉的朋友圈。有时候……我会看。”

    然后,他便开始描述,复盘着一场他未曾参与、却透过一方小小屏幕窥见了全貌的盛大演出:“你们在冰岛的黑沙滩,那天风很大,你的围巾被吹起来一点点,周冉姐抓拍到了,你好像在笑。”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那张照片,天空是铅灰色的,海浪是白色的,你的米色围巾……很好看。”

    “在撒哈拉,你们骑骆驼。你穿着当地人的长袍,戴着那个……头巾?只露出眼睛。但我知道是你。你的背挺得很直,跟别人不一样。”

    “京都的枫叶季,你们去了那个很古老的寺院。周冉拍了一地红叶,你入镜了半个背影,在看一棵树。我后来查了,那棵树有四百多年了。”

    “还有马丘比丘,日出的时候,云海是金色的。你站在废墟最高的地方,没有看镜头,在看远方。那张照片……很安静,但感觉……很有力量。”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并不总是看着南景,有时会落在虚空,仿佛在透过回忆,重新凝视那些画面。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陈述感,但南景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埋的、经年累月的关注,和因为缺席而产生的淡淡落寞。

    邵既明记得每一个细节。南景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当时的天气如何,照片构图里不起眼的一角是什么植物,周冉配的文案里可能透露的、关于南景心情的只言片语……他像一个最偏执的考据学家,将那些零散的、经由他人之眼过滤后的碎片,拼凑成一个他想象中的、完整的南景的旅途。这想象里,有羡慕,有祝福,或许也有一点点……被排除在外的酸涩。

    南景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很少插话。他不去追问“你为什么看”,也不去纠正邵既明描述中可能存在的偏差。他只是让邵既明说,任由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关于“南景”的思绪,一点点流淌出来,见见天光。他知道,这是邵既明重建与“现实中的南景”连接的方式,也是他消化那漫长分离岁月带来的空洞感的过程。

    然而,好转并非一蹴而就。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和依赖,依然会在某些细微的时刻探头。

    比如,南景起身去厨房倒水,如果时间稍微久了一点,沙发上原本还沉浸在某段旅行回忆中的邵既明,声音会渐渐低下去,然后停下。他会开始有些坐立不安,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厨房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如果南景再不出现,他会站起来,走到客厅与厨房连接的门口,并不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眼神里重新浮现出惶惑。

    最初几次,南景并未察觉。直到有一次,他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在书房多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时,看到邵既明就站在书房门外的走廊阴影里,背靠着墙,低着头,就一下一下的撞着墙。

    南景的脚步顿了顿。他走到邵既明面前:“怎么了?”

    邵既明像是被惊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那点惶惑瞬间消散,被一种找到人了的安心取代,但他立刻又为自己的盯梢行为感到羞赧,脸微微泛红,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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