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秦先生,虽然表现形式……比较剧烈。邵先生的主意识,或者说,他真正具备完整认知和情感判断能力的那部分自我,很可能一直被困在由抑郁、焦虑、解离和药物副作用共同构建的玻璃罩里,处于一种隔离或半休眠状态。而这段时间活跃的,更多是他的次级意识或本能意识,这个意识极度缺乏安全感,逻辑简单,以生存和靠近安全源也就是南先生为最高指令,所以会表现出全然的依赖、顺从,以及一些无意识、靠近光源的行为,比如夜间蹲守。”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沙发上、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南景身上的邵既明。邵既明对他们的谈话似乎毫无兴趣,只是专注地看着南景,偶尔会因为南景微小的动作眼神微动,像只警惕又依赖主人的猫。
“现在,”唐医生继续道,“飞机上的短暂清醒,可能是主意识在药物浓度变化、环境刺激或强烈情绪冲击下,暂时突破了玻璃罩的表现。他意识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异常,感到了羞耻和恐惧,所以崩溃道歉。这说明他的主意识并未消失,情感认知能力也还存在。如果南先生能够持续以这种稳定引导性的方式存在于他身边,我们可以尝试逐步、谨慎地减少某些压制性药物的剂量,为他的主意识苏醒和重新整合创造空间。”
秦朗听到减少药量、主意识苏醒,先是眼睛一亮,觉得弟弟有救了!但随即唐医生后面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唐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这存在风险。减少药物,如果引导不当,或者外界刺激过大,可能会加剧两种意识状态之间的冲突和不稳定,甚至……不排除发展为更明确的解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的风险。两个意识或状态可能会交替出现,但根据目前情况判断,无论哪一个占主导,其对南先生的深度依赖和执念,恐怕都不会改变,只是表现形式可能有所不同。”
秦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他妈叫什么选择题?!继续吃药,弟弟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完全依赖南景,还可能吃出其他毛病;减少吃药,弟弟的主意识可能回来,但可能会变成两个人轮流上岗,而且不管哪个上岗,都他妈只认南景一个!这跟没选有什么区别?!他这五年,自己没生出个儿子,倒是把邵既明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当儿子一样操心照顾了五年,结果越照顾越复杂,越照顾越离谱!
“那怎么办?!”秦朗几乎是低吼出来,一脸崩溃,“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南景也不可能真给他当一辈子人形安定剂啊!”
唐医生理解地点点头:“所以,接下来的治疗,关键在于平衡和引导。在专业治疗和药物调整的同时,南先生的存在是至关重要的稳定剂和引导线索。我们需要利用这种依赖,帮助邵先生重建现实感、安全感和逐步恢复的情感联结能力。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也需要南先生极大的……配合与克制。”
秦朗看向南景,眼神复杂。南景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一下。他明白唐医生的意思。
唐医生又看向沙发上对这番关乎自身命运的讨论漠不关心的邵既明,对秦朗说:“目前看来,强行将邵先生与南先生分开,尤其是在他目前这种次级意识主导、对分离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很可能诱发严重的应激反应,后果难以预料。所以,至少在治疗初期,他们需要保持相对密切的接触。”
秦朗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深深的无力感直冲脑门。他看着邵既明那副“除了南景眼里没别人”的死样子,又想到接下来可能更麻烦的局面,一时口不择言,带着发泄般的怒气,冲着邵既明吼道:“邵既明!你听见没?!唐医生说了,你现在离了南景就得疯!还不快点!给南景跪下!好好求求他收留你!不然他真不要你了,你就等着烂在医院里吧!”他纯粹是气话,是沮丧到极点的口不择言,根本没指望邵既明有反应。
然而
一直安静得像个人偶的邵既明,在听到“南景不要你”这几个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他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里面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慌。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就在秦朗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噗通!”
一声闷响。邵既明直接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光洁的硬木地板上!动作快得丝滑,毫不犹豫。他仰着脸,看着因为这突如其来变故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起的南景,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委屈巴巴又带着哭腔说道:“别……别不要我……我听话……我以后都听话……别丢下我……”那模样,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诊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唐医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