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下面包,看着秦朗那一脸“我弟好像有救了但又好像更危险了”的纠结表情,恶劣地笑了笑,补充道:“所以啊,秦总,恭喜你。你弟弟的追妻火葬场,虽然开局惨烈,还差点成盒,但好歹,终于把那位妻的脚,拽到了火葬场的门口。至于接下来,是妻心一软跳进去陪他一起烧,还是站在门口拿着水龙头时不时给他降降温免得烧成灰,又或者……干脆一脚把他踹进焚化炉眼不见为净,那就得看南景的心情,和你弟弟的造化了。”
“……”冉冉啊,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还更吓人了!什么焚化炉!呸呸呸!
他顺着周冉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两人。南景朝餐桌走来。邵既明的目光紧紧跟随。
南景走回座位,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他没有看邵既明,只是对走回来的秦朗和周冉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平常的语气对邵既明说:“咖啡凉了,换一杯热的。再吃点东西,你早上什么都没吃。”
语气平淡,最普通的叮嘱。但邵既明却像接到了圣旨,立刻点头,放下手里搅了半天的咖啡,起身去拿热的,顺便还真的去餐台又取了些食物回来,虽然拿回来的东西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胃口,但至少是动了。
秦朗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十万头草泥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奔腾,只是这次,奔腾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
完了完了,老子好像也被冉冉这个妖女带歪了,居然觉得这诡异的画面有那么一丢丢……顺眼?
呸!顺眼个屁!老子只是不想我弟弟真去数数字数到断气!
秦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可颂,决定化悲愤为食量,同时在心里继续他的吐槽大业,只不过这次,吐槽的对象似乎从单一的“邵既明是恋爱脑神经病”,悄然变成了“南景这厮到底想干嘛”以及“这俩祖宗什么时候能正常点别吓人”。
南景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他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食物。不是随意拿取的,而是符合他多年来的早餐习惯,两片烤得边缘微焦的全麦吐司,旁边一小碟低脂的酸奶,上面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和坚果碎。咖啡杯旁边,还放着一小罐他偏爱的产自埃塞俄比亚的单一产地蜂蜜。
南景的目光,缓缓移向餐桌对面。
邵既明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前也放着餐盘,里面是和他差不多的简单食物,但他几乎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酸奶,时不时抬起眼,飞快地瞟一下南景的方向。
察觉到南景的目光,邵既明立刻坐直了些,停止了戳酸奶的动作,然后,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迎着南景的视线,很轻、很快地说了一句:“我看你没来,就……先帮你拿了点。不知道合不合适……”
秦朗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合不合适?他妈的连南景喜欢哪个山沟沟里产的蜂蜜你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能不合适?邵既明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装什么小白兔!你当年对着南景爱答不理的嚣张劲儿呢?!
周冉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南景的反应。
南景没有立刻回应邵既明那句小心翼翼的询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这不仅仅是一份早餐。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证明——证明唐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并非仅仅是基于理论的推测。
就在刚才,在窗边,唐医生用他专业而冷静的语调,描述了一个残酷的意象:“南先生,以邵先生目前的心理状态,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在昨晚那种极致的刺激和崩溃之后,他就像一只在绝对黑暗中盲目飞行、筋疲力尽的蛾子。他的方向感、求生欲、甚至对光的辨别力,都降到了最低。而您的出现,或者说,他在意识模糊时感知到的您的存在和回应,成了那片黑暗中唯一能被他的病态感知系统捕捉到确定的光源。”
“现在,他醒了。如果他醒来后发现那片光消失了,黑暗重新笼罩,他可能会立刻重新陷入更深的恐慌、解离,或者启动更极端的自我毁灭程序,继续在黑暗中耗尽最后的气力,直到坠落。这是最危险的情况。”
“而如果他醒来,发现光还在,就像现在这样,您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么,从心理和生理层面,他就会像那只蛾子终于锁定了光源,会不顾一切地、本能地扑向那束光。这已经与他的自由意志无关了,这是一种生存本能被扭曲后的病态绑定。在可预见的未来,至少在病情得到根本性扭转之前,他可能……再也无法离开这束光了。离开,就意味着重新被抛入能要他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