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唐医生在屏幕那头也屏住了呼吸。酒店经理和服务生不敢出声。
然后,邵既明那只死死攥了许久、连秦朗都不敢硬掰、僵硬如铁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抗拒的颤抖,而是像生锈的齿轮,被注入了润滑油,开始艰难地、缓慢地转动。
他空洞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一点一点,从窗外模糊的光点,移向近在咫尺南景的侧脸。那眼神依旧没有焦距,但里面那层厚重的冰壳,似乎被“我疼”这两个字,凿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覆在他手背上的、南景掌心的温度,和他耳边那属于南景的声音,像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他封闭感知的锁孔。
他紧握的拳头,那力道,开始一丝一丝地松懈。紧攥着玻璃碎片的指尖,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当啷。”
沾着鲜血的玻璃碎片,终于从他无力的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南景立刻将那块危险的玻璃片踢到远处角落。他的另一只手,依旧覆在邵既明松开的手上,没有移开。
邵既明的手掌摊开,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几道深深的割伤皮肉外翻,鲜血仍在汩汩涌出,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依旧有些涣散地看着自己被南景握着、鲜血淋漓的手,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南景的脸。
南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惊恐,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他迎上邵既明茫然的目光,很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南景才松开覆着他手背的手,后退了小半步,对门口已经看呆了的、酒店紧急召来的医护人员简洁地说道:“手,伤口很深,需要清创缝合。先止血。”
医护人员如梦初醒,立刻提着箱子上前。秦朗也反应过来,赶紧挂断了和唐医生的视频,唐医生在挂断前急促地说了句“保持联系,评估后决定是否需要精神科介入!”,帮着医护人员引导依旧有些呆滞、但不再抗拒的邵既明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整个过程,邵既明异常安静配合。他没有看正在给他紧急处理伤口、消毒清创的医护人员,也没有看旁边焦急担忧的秦朗。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有些涣散地、却又固执地,追随着南景的身影。
南景就站在几步之外,他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