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既明也在剧烈喘息,但他的大脑在极致的压力和某种豁出去的决绝中,反而陷入了一种异常的清醒。他看向南景,在这生死攸关的混乱时刻,他的目光落在南景脸上。
“南景,”邵既明的声音在奔跑的喘息中显得异常平稳,他猛地拉住南景的手臂,指向旁边两栋楼之间一个极其狭窄堆满破损木箱和垃圾袋的凹陷死角,“你躲进去!别出来!我去引开他们!”
“你说什么胡话!”南景想甩开他的手,眼神凌厉,“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邵既明猛地用力,将南景往那个死角一推!力道之大,让南景猝不及防,踉跄着跌进那片阴影和杂物之中。“他们目标可能是我们两个外地人,分开了,你安全,我去绕,找机会甩掉!”
“邵既明!你回来!”南景压低声音吼道,试图从杂物中挣脱出来。
邵既明却已经后退两步,挡在了那个凹陷的死角前。他转过身,背对着南景,面对着巷子那头已经隐约可见的、幢幢逼近的黑影。昏黄残破的路灯光晕勾勒出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南景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
他抬起手,对着那群越来越近看不清面目但显然不怀好意的黑影,竖起了中指。
接着,他用足以让那边听清带着明显挑衅和蔑视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一句:“Hey, therfuckers! Catch if you can!
说完,他最后侧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阴影中南景震惊的脸。在那一瞬间,南景看到邵既明脸上竟扬起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点少年般飞扬恣意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却灼人眼目。
然后,邵既明用口型,无声地,对他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与南景藏身地相反的方向,那条看起来稍微亮一点的巷子,义无反顾地、全力冲了进去!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干脆利落,瞬间远去。
“?Allá!”
“?Corre!”
“?Atrapadlo!”
杂乱的怒吼和脚步声轰然响起,瞬间朝着邵既明消失的方向汹涌追去。沉重的脚步、污秽的叫骂、金属拖拽的声音……汇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声浪,迅速掠过南景藏身的角落,朝着巷子深处席卷而去。
几秒之内,近在咫尺的追击者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那令人心悸的喧嚣迅速远去、变淡。巷子里重新被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只剩下远处隐约奔跑的脚步声。
南景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躲在腐烂木箱和垃圾袋令人作呕的气味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冲出去。邵既明最后那个笑容,和那句无声的话语,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和脑海里。
他说的是,“大学田径队,猎豹,记得吗?”
南景不知道在原地僵硬地屏息凝神了多久,直到远处所有的脚步声、叫骂声都彻底消失,巷子重新被死寂统治。他才小心地从藏身之处挪出来。
他不敢耽搁,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和蛛网,立刻拿出手机,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亮屏幕,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朝着秦朗餐厅的大致方位,拔腿就跑!他从未跑得如此不顾一切,运动鞋在湿滑不平的石板路上几次打滑,他也只是踉跄一下,立刻调整,继续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他终于看到前方熟悉的广场灯火,看到“橡木桶”餐厅的灯光和露天座位上的人影时,肺叶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几乎是撞开餐厅低矮的铸铁围栏,踉跄着冲到秦朗他们那张桌子前。周冉和赵琪正在分享一大份海鲜饭,秦朗举着啤酒杯,脸上还带着笑意,看到南景这副模样,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南景?!”周冉率先站起来。
南景双手撑在桌沿,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煞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他抬起头,看向秦朗:“邵既明……出事了。我们被盯上,他引开人,让我先跑……至少……十个人追他……往老城西边深处跑了……快!”
“啪!”
秦朗手里的玻璃杯掉在石板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四溅。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他一把抓住南景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在哪儿?!什么时候?!”
南景快速重复了地点和情况。秦朗听完,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里的暴怒和恐慌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强迫自己冷静,转头对周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周冉,听着,带琪琪,和南景一起,立刻回旅馆!锁好门!我没回去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房间半步!听到没有?!”
“秦朗你……”周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