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视线却没有立刻收回。他依然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通道入口,过了好几秒,才极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然后,他慢慢坐直身体。
“哥,我忘不掉他。”
秦朗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心头那点火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漏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窝子的无奈。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早上精心打理过、此刻也有些凌乱的头发,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来,仿佛想把胸腔里那股憋闷都吐出去。
“艹!”他低骂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邵既明的不争气,还是在骂这操蛋的命运安排。
妈的,跟一个抑郁症病人讲“天涯何处无芳草”?讲“下一个更乖”?那不是对牛弹琴,那是往人家心口的血窟窿上撒盐,顺便再拧两把。
秦朗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看着亲近的人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沉溺却无力彻底拉回的疲惫。
“忘不掉就不忘呗。谁他妈规定分手了,离婚了,老死不相往来了,你就得跟格式化硬盘似的把人一键清空,连个碎片都不能留?法律没这条,道德也没这说。你爱想就想,爱惦记就惦记,在你自己个儿心里,把他供成祖宗牌位天天上香都行,那是你的自由,你的地盘儿你做主。”
他说着,侧过身,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邵既明,语气加重:“但是邵既明,你给我听清楚,你想他,是你的事。你心里翻江倒海,痛得死去活来,那也是你自个儿受着。没人有义务为你的忘不掉负责,更没人有责任回头看你一眼,安慰你一句,尤其是南景。”
“他不是你的药,更不是你的救世主。他早就往前走了,走得还挺远,活得也挺好。你那点忘不掉,在他那儿,屁都不是。不,可能连屁都不是,屁还有点味儿呢,你那点念念不忘,人家可能压根儿就没闻见过,早就被风吹散了。”
“我控制不住……”邵既明痴痴的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这里……”他抬手,用力抵住自己左边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此刻正因为剧烈的情绪而沉闷地抽痛,“……这里空了一大块,冷,漏风……只有想到他的时候,才觉得……没那么空,没那么疼。哪怕是想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想他说‘你好一般’的样子……都比现在这样……像个行尸走肉强。”
秦朗听着,心里那点无奈和烦躁,渐渐被一种更深、更无力的悲哀取代。他想起医生私下跟他说的话,关于重度抑郁患者的情感依赖和痛苦成瘾,关于他们如何在巨大的精神痛苦中,抓住任何一点熟悉的、哪怕是带来痛苦的感觉,来确认自己还活着。邵既明对南景的忘不掉,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伤,成了一种病态的、维系生命的畸形纽带。
“邵既明,”秦朗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很少用这么严肃认真语气跟邵既明说话,“哥不是不让你想。你想,随便想。但你得清楚,你想的,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南景,是过去的幻影,不是现在这个活生生、会走路、会吃饭、会跟别人谈笑风生的南景。你抓着那点影子不放,折磨的是你自己,耽误的也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邵既明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你吃药,看医生,努力好起来,不是为了哪天能配得上他,让他回心转意。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让你自己,哪怕没有他,也能像个人一样,吃顿好饭,睡个整觉,看看太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离了他就像离了氧,活都活不下去!”
“至于他……”秦朗望向车窗外南景车子消失的方向,“他早就不是你的了。你的念念不忘,不会有回响的。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执着都能等来结果,更多的是石沉大海,悄无声息。你得学会接受这个,哪怕接受的过程,比你现在想着他还难受。”
邵既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胸口那块地方,因为秦朗的话,好像更空,更冷了。
秦朗也不再说话,重新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