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我舍不得,可是时间回不去了
    秦朗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车流。周冉靠在副驾驶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飘向窗外刚刚分开的邵既明和赵琪的身影。

    “哎,秦朗,你那表弟……邵既明,他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人看着不太对劲。”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以前那种……装逼的冷漠或者渣男的油腻。是一种……怎么说呢,像被抽掉了大半生气,罩了层玻璃壳子似的,看着挺正常,但细看……眼神有点空,身上有种……淡淡的死气。要死不活的。”

    周冉是知道的,南景对邵既明这个人,连同那些过往,早就彻底翻篇了,此刻问起,纯粹是她自己观察后的好奇,与南景无关。

    秦朗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瞟了一眼后座的南景。南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秦朗心里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目视前方。

    “病了。”他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

    “病了?”周冉挑眉,“什么病能把人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看着年纪轻轻的。还能有救吗?听你这意思,好像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两年多了。抑郁症。重度的那种。”

    他再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南景。南景的侧影依旧未动,只是看着窗外的目光似乎更加没有焦点。秦朗无法判断他是否在听,又听进去了多少。

    “你们刚出国那段时间,尤其严重。”秦朗继续道,“整个人彻底垮了,没办法工作,没办法见人,整天要么不说话,要么……情绪崩溃。瘦得脱了形,抱着点……”他硬生生把“南景的东西”咽了回去,改口道,“……抱着点旧物不放,跟魔怔了似的。那会儿,是真怕他哪天就……”

    他没说完,但周冉听懂了。她沉默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啧”了一声。

    “抑郁症……重度?”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啧,年纪轻轻,家大业大,长得人模狗样,怎么就抑郁了?还重度?真是没怎么吃过人间疾苦的少爷,一点风雨就扛不住了,心理素质这么差?”

    她的话说得直白,但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基于她自身强悍生命力无法理解的评判。她从小和南景相依为命,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白眼没受过,不也照样活蹦乱跳、怼天怼地地长大了?在她看来,邵既明这种出身顶豪、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患上重度抑郁,多少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

    秦朗听出她话里的不以为然,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没反驳,只是淡淡道:“病就是病,跟吃没吃过苦,是不是少爷,没关系。脑子里的化学物质失衡了,就像感冒会发烧,胃病会疼一样,由不得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轻松了点:“现在跟那会儿最严重的时候比,已经好多了。至少能出来见人,能说几句话,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了。药一直吃着,心理医生也定期看。慢慢熬吧。”

    周冉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在她眼中流淌而过,映不出她此刻具体的情绪。她或许还是无法完全理解那种由不得人来自大脑内部的暴风雨,但秦朗那句“病就是病”,以及提到邵既明曾经严重到“怕他哪天就……”的状态,让她之前那点不以为然稍稍收敛了些。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南景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言不发。

    而放在身侧、隐在阴影里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柔软的车座皮质上,蜷缩,又松开。

    南景这次回国,除了调整休憩,确实有几笔重要的投资项目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其中一个基金,当初能顺利搭上线,秦朗在其中的人脉牵线功不可没。因此,当这只基金联合几家顶级投行与律所,在城中地标建筑顶层举办一场小范围、高规格的收官答谢酒会时,南景作为投资方出席,合情合理。而邵氏作为同一生态圈内不可忽视的力量,且在某些环节也有间接合作,邵既明的到场,也顺理成章。

    酒会设在一间拥有360度全景玻璃幕墙的宴会厅。夜幕低垂,窗外是璀璨如星河倒悬的城市夜景,窗内是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与会者皆是行业翘楚,举止得体,言谈间是动辄数亿的资金流向与全球市场的风云变幻。

    南景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正与一位白发矍铄的基金合伙人站在窗边,交谈着技术转化的市场前景。他姿态放松,但眼神专注,偶尔举杯示意,姿态沉稳从容。

    邵既明来得稍晚一些。他同样穿着得体的西装,举止也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分寸。他进入会场后,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落在了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熟悉的悸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与相熟的人点头寒暄,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

    整个晚上,他们有过几次不可避免的、短暂的视线交汇,或者在人流中擦肩而过。每一次,邵既明都会克制地,朝南景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极其标准浅笑。而南景,也会在目光相接的瞬间,给予一个同样平淡、礼貌的点头回应,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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