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昏黄的光从门缝渗出。秦朗猛地推开门——
画面与他上次撞见时几乎重叠。邵既明背对着门口,蜷坐在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台灯投下孤独的光圈。他面前的书桌上,那些被擦拭得异常洁净、如同圣物般陈列的玻璃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脆弱的光。邵既明一动不动,只是垂眸凝视着其中一只,侧脸在光影中瘦削得近乎嶙峋,眼神空洞。
这副景象,此刻在秦朗火烧火燎的心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邵、既、明!”秦朗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几个大步跨过去,目光扫过那排刺眼的杯子,最后落在邵既明那张苍白麻木的脸上,胸口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抬手就要朝那桌子掀去,“你他妈还对着这些破杯子发呆!人都他妈不见了!!”
就在他手掌即将碰到桌沿的瞬间,邵既明骤然暴起!他像是被触动了最核心的防御机制,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猛地转身,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扑在那堆杯子上,双臂张开,牢牢护住。他抬起头,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恐和一种濒死的捍卫,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
“别!哥!别砸!求你了!”他声音破碎,哭得浑身剧烈颤抖,几乎喘不上气,语无伦次地重复,“就剩这些了……真的就剩这些了……我求你……别拿走……没有它们……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啊哥……”
他哭得撕心裂肺,那崩溃绝望的模样,不再是商场上那个冷静自持的邵总,甚至不像个成年人,只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慰藉、即将彻底碎裂的脆弱灵魂。
秦朗高举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咝咝地熄灭。他最终颓然放下手,后退一步,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低吼:“你没救了!邵既明,你他妈真是没救了!”
他喘着粗气,在书房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转身,再次瞪向依旧抱着杯子发抖、眼泪未干的邵既明。
“人呢?啊?!你不是成天神出鬼没地盯着他吗?周冉还没找到,南景也他妈不见了!怎么着,一个个都商量好了,喜欢玩失踪这套是吧?!当我秦朗是死的?!”他越说越急,想到周冉可能去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消息,南景也联系不上,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脏发慌。
邵既明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抱着杯子的手丝毫未松。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暴怒的秦朗:“我……没盯着他。”
“你没盯着他?!”秦朗气结,手指几乎要点到邵既明鼻子上,“你放屁!只要南景出现的地方,十次有十次能看到你的影子!跟个背后灵似的!你现在跟我说没盯着?!”
邵既明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茫,焦点并不在秦朗愤怒的脸上。“最近……没有。药……吃了容易困。也……不敢跟太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怕……又像上次那样……被他看到……更难看。”
秦朗一噎,想起停车场那次邵既明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他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挥开这令人窒息的局面:“行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找!发动所有人脉,国内国外,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我就不信了,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他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情绪低落的邵既明忽然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异常执拗的、甚至带着点阴郁骇人的光,死死盯住秦朗,声音又低又急:“哥!你也找找南景……求你了!你国外人脉多……帮我找找他……一定要找到他!”
那眼神里的偏执和阴郁让秦朗心头一凛。他仔细看着邵既明,这才发现,不过短短时日,邵既明眼下的乌青几乎蔓延到颧骨,脸颊凹陷得更厉害,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灰败之气。听说南景也失踪后,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恐怕是直接从中度滑向重度了。
他走到邵既明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秦朗难得收敛了所有暴躁,眉头皱得死紧,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仿佛一碰就碎的弟弟,放慢了语速:“邵既明,你听我说啊。你不是说,南景最近……跟你说话了,对吗?在交流会上,他还问你是不是没事。”
邵既明怔怔地看着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是因为,”秦朗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肯定,“你那个时候,状态看起来比现在好!至少……像个能正常说话、正常站着的人!所以他才会出于基本的……礼貌,跟你说话。你明白吗?”
邵既明瞳孔微微颤动,似乎听进去了。
“你得先把自己弄好!”秦朗加重了语气,伸手,用力按了按邵既明瘦削的肩膀,“好好吃药,按时去看医生,吃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