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既明捏着那张冰凉的门卡。他知道这不道德,是侵犯,是卑劣的窥私。理智在尖叫着阻止,但情感那早已溃不成军、只剩一片焦土废墟的情感。
他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南景的房门前。他屏住呼吸,将门卡贴上感应区。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门锁绿灯闪烁,开了。
邵既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一种濒死般的狂乱频率砸向胸腔,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呕出来。他猛地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关上,落锁。
背靠着冰凉厚重的木门,他剧烈地喘息。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透进几缕午后惨淡的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南景清爽又温暖的气息。
这气息像一把钩子,瞬间钩穿了他的肺腑。他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冰冷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来了。他真的进来了。这个南景此刻不在、却充满他气息的空间。
他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爬向海市蜃楼中的绿洲。视线贪婪地、颤抖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收拾整齐的床铺,桌上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半瓶水,椅子上搭着一件羊绒毛衣,那是南景昨天穿过的。
他踉跄着站起来,扑到椅子边,一把将毛衣抓在手里。柔软的羊绒触感熟悉得让他心碎。他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那件衣服里,近乎贪婪地呼吸,一整个顶级过肺。
阳光晒过的暖意,清爽的皂角香,还有属于南景干净又温和的气息。这气息瞬间击穿了他所有脆弱不堪的伪装和强撑的理智。压抑了几个月的思念、悔恨、痛苦、自我厌弃,如同被炸开的堤坝,洪水般倾泻而出。
“呜……南景……南景……”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柔软的羊绒布料。他死死抱着那件衣服,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蜷缩,从椅子边滑落,再次瘫坐在地毯上。
抑郁症带来的那种沉重又粘稠的虚无感和自我毁灭的冲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自己肮脏,卑劣,像个可悲的窃贼,偷偷潜入别人的领地,嗅着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还为此感到可耻的慰藉。秦朗说他“一般”,南景说他“一般”,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烂到了泥里,从内到外,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可即使这样,即使知道自己不配,他还是像扑火的飞蛾,无法抗拒这点微弱的光和热,哪怕这光会将他彻底焚毁。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太想你了……想到这里……好痛……”他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那里传来一阵阵绞紧般的剧痛,让他呼吸困难。另一只手依旧紧攥着那件开衫,贴在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一阵阵虚脱般的无力。他极其缓慢地,撑着床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那张整洁的床上。床单平整,枕头微微凹陷,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睡过的痕迹。
他像被蛊惑一般,走到床边。然后,他踢掉鞋子,慢慢地躺了上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被褥间属于南景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将她包围。他侧过身,将脸埋进南景睡过的那个枕头里,深深地吸气。然后,他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自己。他把那件羊绒开衫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不会回应的玩偶,又像抱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慰藉。
阳光从窗帘缝隙移动,光斑在他身上缓慢爬过。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他进入了一种半昏迷麻木的境地。意识浮浮沉沉,时而清晰,感受到身下床单的微凉和怀中衣物的柔软,时而又模糊,坠入一片没有南景的虚空。
他知道自己很可怜,很可笑,很可悲。像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舔舐伤口、偷窃一点残存气息的流浪狗。他知道南景回来时,这一切都会像泡沫一样破碎,他会被打回原形,甚至面临更彻底的驱逐和厌恶。
可是……就一会儿。
就让他偷这么一会儿。
在这无人知晓的午后,在这张属于南景的床上,抱着他曾穿过的衣服,假装自己还在那个有他的温暖旧梦里。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留下一小片更深的水渍。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消失,就能永远留在这个偷来的、充满南景气息的狭小世界里。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带着泪意的呼吸。
日光西斜,将雪地染上一层淡淡的金晖。周冉虽然身体还有些慵懒酸软,但在秦朗的插科打诨和南景的陪伴下,下午的闲逛倒也轻松愉快。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