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他笑得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哈哈……好,好……听明白了,周总。”他边笑边说,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浓浓的鼻音,“为了您明天能点十八个男模,为了徒手开核桃和倒立唱《爱情买卖》的伟大事业,我明天一定……开着这辆糖衣炮弹,去把案子拿下。保证完成任务。”
周冉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副虚张声势的资本家模样瞬间瓦解。她重新瘫回沙发里,小声嘀咕:“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南景止住笑,拿起桌上已经微凉的罗宋汤,喝了一大口。他重新看向沙发上那个又恢复“葛优躺”姿态的姑娘,轻声说:
“汤好了,过来喝。给你加了双倍番茄,没放你不吃的芹菜。”
“这还差不多……”周冉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蹭到餐桌边,挨着他坐下。
跨年夜的江岸,化身为一片沸腾的、由灯光、人潮和喧嚣汇成的海洋。距离零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主干道已沦陷为巨型停车场,车灯的红流与霓虹的彩光交织,绵延数里,映亮了一张张兴奋期盼的脸。喇叭声、音乐声、年轻人的笑闹呼喊声,混杂着冬日夜晚清冷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又心潮澎湃的噪音背景墙。
南景驾驶着那辆崭新的坐驾,在龟速挪动的车流中,显得格外沉稳流畅,但再好的性能也敌不过人海战术。短短三公里,足足耗掉近一个小时。周冉瘫在副驾,第N次刷新手机地图上那令人绝望的红色路段,发出哀叹:“我算是明白了,人类集体迁徙的壮观,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并且想死。南小景,你说我现在下车跑过去,会不会比车快?”
“会,”南景瞥了一眼窗外摩肩接踵、几乎水泄不通的人行道,慢悠悠补充,“前提是你能突破前方大爷大妈的广场舞方阵、情侣连体婴障碍、以及卖发光头饰和氢气球的游击小队。”
等他们终于“爬”到酒吧所在的建筑楼下,时间已逼近聚会约定点。酒吧门口同样人头攒动,穿着时尚的男女在寒风中喷着白气交谈,等待入场。秦朗就站在那一片喧嚣与璀璨灯牌下,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手里依旧捧着一束花,这次是热烈明艳的红玫瑰,每一朵都饱满欲滴,在酒吧变幻的霓虹灯下,红得灼眼,与他脸上灿烂过星辰的笑容相得益彰。他目光落在刚从车上下来的周冉,几步迎上,将花束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
“有没有想我呀,冉冉。”他开口,桃花眼弯起。
周冉接过那束沉甸甸、香气馥郁的红玫瑰。她美目流转,上下扫了秦朗一眼,然后微微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本来呢,堵在车河里无聊的时候,是稍微想了那么一下下。后来,”她耸耸肩,语气变得无比遗憾,“手机太好玩了,刷着刷着……就给忘了。”
秦朗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不仅没被打击,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情话,一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夸张地举向夜空,做咏叹状:“终于啊!皇天不负苦心人!守得云开见月明!近水楼台先得月!冉冉你心里终于有我了!虽然只有一下下,还被手机打败了,但四舍五入就是一辈子了!我宣布,今天就是我秦朗的纪念日!”
“打住!打住打住!”周冉一手抱花,一手抬起,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漂亮的眉毛嫌弃地拧起,“麻烦你立刻、马上,管好你那张跑火车的嘴。再这么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立刻找卷胶带给你堵上?”
“嘻嘻,”秦朗立刻凑近,脸几乎要贴到她举起的指尖,眼神促狭,压低声音,用气声暧昧地问:“拿什么堵?你的嘴吗?冉冉,快快快来,我等不及了……试试看能不能堵住?”他边说边故意撅了撅嘴,做出索吻的架势,动作夸张又欠揍。
“!!!”周冉瞬间炸毛,一把将怀里巨大的玫瑰花束塞回秦朗怀里,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转身,一把拽住旁边正忍着笑看戏的南景的胳膊,拖着他就在酒吧入口冲,嘴里念念有词:“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狐狸精都没他骚包!太骚了!辣眼睛!南小景你以后离他远点,容易学坏!”
南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随即顺从地跟上,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逸出:“哈哈哈……好,听你的,离远点。”
秦朗抱着被退货的玫瑰花,看着周冉落荒而逃的背影和南景含笑的神情,不但不恼,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洋洋地跟了上去,还对着门口查ID的保安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三人好不容易挤过摩肩接踵的一楼大厅,乘电梯直达四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比楼下更甚的热浪、声浪和混杂着酒水、香水、食物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四楼的江景露台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