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跨年(1)
    元旦前两日的傍晚,天色是一种将暗未暗的混沌灰蓝,最后一点稀薄的夕光挣扎着穿过城市高楼的缝隙。暖气开得很足,餐厅里弥漫着南景刚煮好的罗宋汤的酸甜香气。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周冉戴着毛线帽的脑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客厅,确认南景坐在餐桌边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整个人挤了进来,然后迅速反手关上门。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但被她穿得皱巴巴的白色长羽绒服,进门后,她没像往常一样把外套随手一扔,而是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在玄关磨蹭了好一会儿,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南景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常操作,眉毛微微扬起:“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早出晚归,神出鬼没,回来就这副做贼心虚的德性。捡到阿拉丁神灯了,还是加入什么地下组织了?”

    “去去去,你才做贼呢!我这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秘密的、充满战略意义的采购行动!”周冉梗着脖子反驳。她踢踢踏踏地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她从家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手腕一转,“啪”一声,清脆地拍在餐桌光滑的木质桌面上,就在南景的电脑旁边。

    那是一把车钥匙。

    南景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他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缓缓下移,落在桌面上那把小小的钥匙上。他看了几秒,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周冉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快夸我”的骄矜表情。

    南景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他拿起来,放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个著名的盾徽标志。他抬起眼,看向周冉,“这……不便宜吧?我好像还没给你赚到这车一个轮子的钱。”

    “啧!”周冉立刻皱起鼻子,嫌弃地挥挥手,“钱钱钱,庸俗!重要的是这个吗?重要的是排面!是气场!”她绕过餐桌,走到对面的沙发前,然后毫无形象地自己砸进柔软的超大沙发里,手脚摊开,完成一个标准的“葛优躺”。她抓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把半张脸埋进去,“听着,南小景,这事儿很重要。以后出门,谈项目也好,见客户也罢,或者就是单纯去超市买个菜,你,必须,给我,开、这、辆、车、去!”

    “绝对不能让人以为你娘家没人!懂吗?以后直接开进他们那种高档写字楼、酒店、会所的地下停车场,停到最显眼的位置!让那些不长眼的、狗眼看人低的、还有某些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不干净的玩意儿,从根儿上就断了那些有的没的的心思!省得他们再杵在门口碍眼,破坏本大小姐……和本大小姐的私人理财师,呼吸新鲜空气的好心情!”

    她一口气说完,又瘫回沙发深处。

    南景还握着那把车钥匙,指尖的温度似乎将金属也焐热了些许。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把自己摊成一张饼、嘴里说着最霸道的话、眼神里却藏着小心翼翼和无比赤诚的姑娘。客厅顶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空气里罗宋汤的香气越发浓郁。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暖,踏实,有人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将眼底骤然涌上的那股酸涩热意逼了回去。他放下钥匙,用指尖揉了揉鼻梁。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的弧度柔软得不可思议,眼底漾着细碎温暖的光。

    “你啊……”他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好呀,我的妹妹。”

    他没有说“谢谢”。有些情分,太重了,“谢谢”两个字太轻,配不上。

    周冉一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把抱枕朝南景的方向虚砸了一下,脸上是夸张的嫌弃和“恨铁不成钢”:“啧!南小景!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就夸我好了?!你的防备心呢?你的金融精英的冷静自持呢?啊?!”

    她光着脚蹦跶过来,双手撑在餐桌边,身体前倾,凑近南景,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我警告你啊!我给你东西,可不是为了听你发好人卡的!我这是……这是资本家最顶级的PUA手段,懂不懂?糖衣炮弹!先给你点甜头,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心情舒畅,让你觉得跟着我周冉混,有肉吃,有车开,有面子!这样你明天、后天、大后天,才会更加心甘情愿、屁颠屁颠地去给我当牛做马,去金融市场冲锋陷阵,去把我的钱生出更多的钱!”

    她越说越来劲,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等我的资产翻倍,不,翻十倍!我就可以多点八个……不,十八个男模!要腹肌有腹肌,要脸蛋有脸蛋,要才艺有才艺的那种!让他们排着队给我表演徒手开核桃、胸口碎大石、还有倒立唱《爱情买卖》!这才是我投资的终极目的!你现在就是我宏伟蓝图上最重要的那颗螺丝钉!所以,收起你那些没用的感动,赶紧给我支棱起来,明天就开着这车去谈那个生物医药的案子,务必给我拿下!听明白没有?!”

    南景安静地听她说完这一大段漏洞百出、又无比周冉的宣言。他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明明做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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