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临时起意,有南景在,一切依旧有条不紊。他总能在那份随意的骨架里,迅速填充进妥帖的细节——路线规划、特色酒店、甚至当地的美食小店。周冉乐得当甩手掌柜,只管带着眼睛和胃口,跟着走。
某处山顶的观景台,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两人裹着租来的厚外套,看着翻涌的云海逐渐被晨曦染上金红,磅礴而寂静。周冉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两人在晨光中的笑脸,远处是波澜壮阔的云海日出。她低头打字,很快,朋友圈多了一条动态。
照片配文:「世界奇奇怪怪,总有人陪你可可爱爱。????」
南景也发了朋友圈,是另一张周冉对着云海张开手臂、头发被山风吹得飞扬的抓拍,生动又肆意。他原本的配文很简单,但手机立刻被周冉抢了过去,她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风景不错……太普通了!看我的!”
于是,南景那条朋友圈的配文变成了:「欢迎回来,我的女王大人。」
南景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她去了。山风猎猎,阳光彻底跃出云海,将万物镀上温暖的光泽。
秦朗刚结束一个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顺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下一秒,他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
周冉那张并肩看日出的照片,以及照片里那个男人的样子,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视线。配文里“可可爱爱”四个字,此刻看来竟有些扎眼。
秦朗的眉头瞬间拧紧,坐直了身体。
一种强烈酸意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他完全不知道周冉和南景认识!更不知道他们关系好到能一起肩并肩的看日出!周冉从未提过,一个字都没有!
他想也没想,直接退出了微信界面,在通讯录里飞快翻找,然后重重按下了拨号键。忙音响了好几声,每一声都让他的不耐增加一分。
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邵既明的声音传来。
“邵既明,”秦朗开门见山,“你男朋友呢?南景,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有几秒的空白。“……怎么了?”邵既明反问。南景?他好像……从前天发完那条没头没脑的“分手吧”和自己那句没得到回复的质问后,就再没消息。他也没主动去问。
“怎么了?”秦朗几乎要被他的迟钝气笑,“他跟周冉在一起!你看到没有?他们俩在一起!看日出,发朋友圈!南景跟周冉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似得,“他们俩这算怎么回事?私奔了你知不知道!邵既明,你知不知道?!”
“私奔?周冉?”邵既明重复着这两个词。有些困惑和这个问题打懵的茫然。听筒里传来他似乎换了个手拿电话、以及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周冉?南景?这两个名字被秦朗以一种爆炸性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南景好像是提过要接一个朋友……是周冉?所以,南景那天,是为了接周冉?然后……就再没回来?还发了“分手吧”?
一连串碎片被“私奔”这个极具冲击力的词强行串联,指向一个荒谬却似乎能解释“分手”的结论。所以,南景不是因为生日,而是因为……周冉?某种极其陌生的闷堵感,猝不及防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一时失语。
“你……看看南景的朋友圈。”秦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些,提醒道。他知道邵既明几乎不看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沉默。邵既明似乎在操作手机。秦朗能想象到他皱着眉,带着些许不耐和更多不解,点开那个他可能一年也看不了几次的头像。
等待的几十秒格外漫长。秦朗走到窗边,无意识地用手指叩击着冰凉的玻璃窗,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楼下如织的车流上。
终于,邵既明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沉了一些,语调有些古怪,像是试图用一种平静的叙述来掩盖下面的波澜:“他是个纯gay。”他没有提“分手吧”那条信息,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以被忽略的细节。“南景那天说……要接个朋友。就是她吧。”
“嗯?”秦朗敏锐地捕捉到了邵既明语气里那不寻常的滞涩,但此刻他自己的心绪更乱。知道南景的性向让他松了口气,可那种“自己的人”和别人,尤其是那个让他捉摸不透的丫头,如此亲密无间地在一起、而自己却被完全排除在外的感觉,依然让他极其不舒服。“那他们那天晚上为什么没出现?这丫头……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他顿了顿,一种迫切的、想要立刻得到答案的冲动占了上风。“我给她打个电话。”说完,不等邵既明再说什么,秦朗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邵既明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还停留在南景那条朋友圈的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