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边,林鹤羽穿着卫衣练得一身汗,脱下来往栏杆上一扔,干脆光着膀子投篮,阳光把他的肩背晒得发亮。
比赛下周就开打,队伍磨合得比想象中顺,只有关影天天迟到,理由千奇百怪,罚他请奶茶请宵夜,他也认了,反正家里不差钱。
林鹤羽乐得清闲,只管把三分练到手感发烫。
周五傍晚,他决定去校外买套透气的篮球服。校门口一如既往地堵,私家车排成长龙,像一堵会按喇叭的墙。林鹤羽随着放学的人潮慢慢挪,路过那家曾经兼职的水果店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卷帘门紧闭,玻璃门上贴着鲜红的“旺铺转租”,电话号码被雨水冲得有点花。曾经堆得满满当当的果箱不见了,只剩空荡荡的地面和几张散落的香蕉宣传单。
“哟,这不是小林吗?”
隔壁卖卤肉的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油渍斑斑。她左右看看,压低嗓子,却掩不住八卦的兴奋。
“你不知道吧?隔壁老刘把人杀了。”
林鹤羽没接话,只微微皱眉。
老板娘自顾自往下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杀了他老婆,还有他亲弟弟!就上个月的事!听说他撞见两个人光溜溜睡一张床,当场气疯了,抄起菜刀先捅他弟弟,二十多刀啊,血流了一地。他老婆吓得光着身子往外跑,街上那么多人,全看见了!老刘追出来,拽着头发往死里砍,咔咔咔,跟剁排骨似的……”
她说着还比划了两下,脸上却带着一种古怪的痛快。
“后来人没气了,他把刀一扔,自己打电话报警,点根烟坐路边等警察。那画面,啧啧,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
老板娘吐了口气,像刚讲完一个精彩的故事。
“记者来采访了好几拨,我也说了,他以前怎么苛扣你们这些学生工的工资,哈哈,算给你出口气了吧?”
她拍了拍林鹤羽的胳膊,笑得一脸慈祥:“有空来我这儿干,我肯定不亏你,一个月给你三千五,干不干?”
林鹤羽礼貌地笑笑:“谢谢阿姨,我最近课多,篮球队也忙,怕抽不出时间。”
他转身离开时,老板娘还在后面喊:“想来随时来啊!我们这边的生意可比卖水果强多了!”
林鹤羽没回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那个夏天,汗水把T恤贴在背上,老刘板着脸数他削坏的几个芒果,扣他五十块工资;想起晋云学长在篮球场边递给他矿泉水时那句轻飘飘的“等着看吧”。
原来有些赌约,不是靠时间,而是靠命。
林鹤羽把耳机塞进耳朵,音量开到最大,穿过嘈杂的商业街,像穿过一场再与他无关的旧事。
他现在只想快点买到一套合身的篮球服,然后回学校,在灯光球场上,把汗水狠狠砸向地面。
至于那对夫妻,连同那个闷热的、充满芒果甜腻气味的夏天,
就让它烂在过去的排水沟里吧。
林鹤羽随便钻进一家挂着“运动清仓”招牌的小店,灯光昏黄,空调嗡嗡作响,像一台老旧的冰箱。他挑了半天,最后看中一件大一码的紫色无袖球衣,颜色有点艳,但布料薄而透气,穿上像没穿一样。到收银台一掏口袋,现金只剩一百出头,不够。“附近有银行吗?”“出巷子左拐,两百米。”
他跑过去,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把影子钉得老长。ATM机孤零零立在马路边,屏幕泛着冷光。林鹤羽把那张卡插进去——母亲去世后留下的遗物,密码是她的生日,他藏了两年,从没让人知道。滴。“对不起,您的银行卡已注销。”屏幕一闪,回到初始界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钱呢?那笔钱是他妈辛苦挣来的的治疗费,没想到最后没治成病,一分不少留给了他。唯一知道密码的人,只有那个畜生。
愤怒像滚烫的铁水,从脚底直浇到头顶。林鹤羽眼前发黑,血管突突直跳,他想吼,想把ATM机砸烂,想冲回家把那个姓林的摁在地上,用刀,一刀一刀割开他的胸口,把那颗跳动的心掏出来,踩爆。
他转身就往家跑。红灯也不看,车笛此起彼伏,他像一头失控的兽,只认得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快到老小区时,他猛地刹住脚——昏黄的声控灯下,楼道口站着两个人。“牛哥,今天林狗跟他儿子都不在家,咱们要不要先回去?”“回去?你他妈是猪脑子?回去拿什么跟头儿交代?老子教你的打人手法都喂了狗?不把猪仔打怕了,钱能自己长腿跑来?”
那粗哑的嗓音,林鹤羽隔着十米远都认得——牛哥,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