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梦魇深处
声。

    陆予瞻记得第一世时,君荼白笑起来的模样,那时候他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陆予瞻的队里,眼神明亮,笑容干净,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歪头。队里的人都喜欢他,说他像个小太阳。

    后来太阳熄灭了。

    被那些畜生,一寸一寸地掐灭。

    陆予瞻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移开视线,看向君荼白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的腕部,月牙形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那是第一世留下的。

    也是陆予瞻每一世轮回开始寻找君荼白时,第一个确认的标志。

    有一世,陆予瞻找到君荼白时,他才十七岁,还在高中读书。陆予瞻伪装成转学来的老师,在走廊里“偶然”碰到他。那时候的君荼白完全是个普通少年,和同学说笑着走过,手腕上干干净净,还没有那道疤。

    陆予瞻知道,疤会在君荼白二十四岁那年出现。当他的记忆开始苏醒,当轮回的齿轮重新转动。

    所以他等了七年。

    看着君荼白毕业,上大学,谈恋爱(虽然每一世的恋情都无疾而终,因为君荼白潜意识里抗拒亲密关系),然后在他第一世的二十四岁生日那天,那道疤准时出现。

    每一次,陆予瞻都会在疤出现后的第一时间找到他。

    每一次,他都会用同样的开场白:“我是陆予瞻。生日快乐。”

    每一次,君荼白都会茫然地摇头,但眼神里会有一闪而过的困惑——那是灵魂深处对他的本能记忆。

    这种重复了一百四十七次的相遇,每一次都让陆予瞻既期待又痛苦。期待是因为又找到了他;痛苦是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记忆苏醒,痛苦重现,然后又一次走向注定的结局。

    “队长……”

    床上的君荼白忽然发出声音,很轻,但清晰。

    陆予瞻的身体僵住了。

    君荼白还在昏睡,眼睛紧闭,那声“队长”只是梦呓。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抓紧被单,指节泛白。

    “……别过来……队长……快走……”

    他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是在仓库里,看见陆予瞻冲进来救他吗?

    还是在后山的土坑里,看见陆予瞻带着秦牧找到他?

    陆予瞻的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伸出手,悬在君荼白的手上方,想要握住那只颤抖的手,给他一点温度。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君荼白推开他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恐惧、厌恶和自我憎恨的眼神。那不是针对陆予瞻的,是针对所有试图触碰他的人。

    陆予瞻缓缓收回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不能碰。

    这是他必须遵守的界限。

    也是他必须承受的惩罚,为了一百四十六世都没能真正救下他。

    君荼白的梦境。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

    很多声音。

    笑声。喘息声。铁链碰撞声。还有……他自己的哭声。

    “别哭了,小白。”陈子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哭多了眼睛会肿,就不好看了。”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冰凉,戴着丝质手套。

    君荼白想后退,但身体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你看,他们都很喜欢你。”陈子轩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是今晚的特别嘉宾。”

    黑暗中,更多的手伸过来。有的戴着手套,有的没有。有的粗糙,有的细腻。但都带着同样的温度,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温度。

    那些手碰触他的皮肤,留下黏腻的触感。

    君荼白开始发抖,是因为那种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的、生理性的恶心。

    “放开……”他的声音在发抖,“放开我……”

    “为什么要放开?”陈子轩的声音依然温和,“你不是很享受吗?”

    “我没有……”

    “你有。”陈子轩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锁骨,“你的身体在颤抖,你的呼吸在加快。这就是享受。”

    这不是真的。

    君荼白在梦里告诉自己。这只是记忆,是过去的事,已经结束了。

    但身体不听话。

    那些触感太真实了。那些气味,古龙水、血腥味、汗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太真实了。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

    “真可怜。”陈子轩的声音里带着虚假的同情,“要不要我帮你?”

    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陈子轩。

    是陆予瞻。

    梦境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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