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余烬
    周屹扶住了他,动作很稳,但很克制。没有过度靠近,只是提供必要的支撑。

    “谢谢。”君荼白轻声说。

    周屹摇头,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沈鉴立刻开始手术准备。陆予瞻想过来,但被周屹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去外面。”周屹对陆予瞻说,“冷静一下。这里……有我和沈鉴。”

    陆予瞻看着周屹,又看看君荼白,最终点了点头。

    他走出实验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两个昏迷的孩子,一个全神贯注做手术的沈鉴,一个虚弱的君荼白,还有一个刚刚找回声音的周屹。

    “周屹。”君荼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你弟弟……我们会找到的。”

    周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等这里结束……我们就去工厂。”君荼白说,“把那些忆晶石……都毁掉。”

    周屹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说:“好。”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沈鉴做手术。沈鉴的动作精确而迅速,特制的手术工具在显微镜下操作,一点一点剥离子蛊与神经的连接。

    凌晨五点,手术完成。

    两个孩子额头上的黑色纹路消失了,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沈鉴摘下手术手套,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子蛊完整取出,神经损伤控制在可恢复范围内。他们会昏迷一段时间,但醒来后不会有后遗症。”

    君荼白也松了口气。

    然后,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周屹接住了他。

    沈鉴快步走过来检查:“过度消耗,加上记忆反噬。他需要深度休息。”

    “我带他去休息室。”周屹说。

    “等一下。”沈鉴看着监测数据,眉头皱起,“他的脑电波显示……他在做噩梦。非常强烈的噩梦。”

    屏幕上,君荼白的脑电波呈现出混乱的波形,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

    “他会梦见什么?”周屹问。

    沈鉴沉默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昨晚在地下室,他通过仪器捕捉到的忆晶石能量波动。

    “可能梦见……陈子轩让他看的那些东西。”沈鉴的声音很轻,“也可能梦见……更可怕的事情。”

    周屹看着怀里昏迷的君荼白。

    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年轻人,已经承受了一百四十七世的痛苦,现在还要继续承受。

    “我守着他。”周屹说,“你去处理……后续。那两个孩子……需要安排。”

    沈鉴点头。

    周屹抱起君荼白——很轻,比看上去还要轻——走向休息室。

    把他放在床上时,君荼白的眉头紧皱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说什么。

    周屹凑近,听见了。

    “……别碰我……”

    “……走开……”

    “……妈妈救我……”

    那是梦呓,混杂着第一世的恐惧和更久远的童年记忆。

    周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昨天的阴影,还远远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