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
但君荼白没有犹豫:“够了。半小时,足够我找到那个节点,也足够我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陆予瞻问。
“布置一个陷阱。”君荼白说,“给陈子轩的欢迎仪式。”
傍晚,君荼白回到孤儿院时,秦院长正在组织孩子们收拾行李。
“明天下午三点出发。”老太太低声对他说,“周先生已经安排好车和住处。这是地址和钥匙。”
她递来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秦院长,”君荼白接过,“这些年,谢谢您。”
秦院长的眼眶红了:“该说谢谢的是我。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恐惧里,怕那些人再来,怕再有孩子失踪。现在终于……终于能面对了。”
“您不怪我可能毁了这里吗?”
“这里早就该毁了。”秦院长看着这座红砖小楼,眼神复杂,“从它还是仓库的时候,就该毁了。我把它变成孤儿院,是想用孩子们的干净,洗掉这里的脏。但有些脏……是洗不掉的。”
她转向君荼白,握紧他的手:“小君,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明天……如果你在地下室看到小雨和明辉……告诉他们,秦奶奶一直想着他们。一直没忘。”
君荼白感觉喉咙发紧:“我会的。”
“还有,”秦院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笑得灿烂的孩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影。如果可能……带他们回来。哪怕只是灵魂。”
君荼白接过照片,郑重地点头。
“我尽力。”
夜幕降临。
孩子们陆续睡去后,君荼白独自站在院子里。雨暂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苍白的月亮——还不是满月,但已经很圆了。
明天这个时候,月亮会彻底圆满。
而地下室里的仪式,也会开始。
君荼白能感觉到,他皮下的每个蛊虫都在活跃,它们也感应到了满月的能量,感应到了地底那些灵魂的呼唤。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忘川蛊的玻璃瓶。
银白色的蛊虫在营养液中缓缓游动,像一条微缩的银河。这东西能抹去一个人最深的执念,但无法抹去罪行,也无法抹去记忆。
陈子轩会忘记对永生的追求,但他不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那不够。
君荼白的手指收紧,玻璃瓶在掌心留下冰冷的印记。
他想起第一世临死前的誓言——如果有来世,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现在,第一百四十七世,他终于站在了兑现誓言的边缘。
但代价是什么?
他打开瓶盖,将一滴自己的血滴入营养液。忘川蛊立刻游向那滴血,贪婪地吸食。这是“认主”的步骤,认主后的蛊虫会听从施术者的指令,只针对特定的目标。
银白色的蛊虫吸食了鲜血后,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君荼白盖上瓶盖,将玻璃瓶收回口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院子变成仓库,月光变成昏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残忍: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是陈子轩的声音。
君荼白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呼吸变得急促。
是记忆在主动涌现。
就像秦牧的残魂警告的那样,随着满月临近,随着蛊力达到临界点,那些被他封印的记忆正在破壳而出。
他扶住墙壁,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院子还是院子,月光还是月光。
但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君荼白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桌子上,那张蜡笔画静静摊开。
画上,那个手腕有月牙的人影,正站在敞开的门前。
门里,是147个被黑色线圈住的小人。
门外,是月光。
还有……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一直在他手里。
从他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背负这一切的那一刻起,钥匙就已经在他手里了。
现在,他只需要找到锁孔。
然后,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