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满月前夜
    满月前一日。

    雨从昨夜起就未停歇,时急时缓,孤儿院二楼,君荼白站在窗前,左手掌心朝上,三只银白色的蛊虫静静伏在皮肤上,细如发丝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他这一世培育的“探魂蛊”。

    与那些阴邪害人的蛊虫不同,探魂蛊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为食,性情温顺,唯一的能力是感知灵魂波动。此刻,三只蛊虫的头端都微微转向楼下——确切地说,是转向储物间地板之下的方向。

    “怨念浓度又升高了。”君荼白低声自语。

    他能感觉到,地底那些破碎的灵魂正在躁动。就像囚徒嗅到了行刑日的血腥味,绝望愤怒地冲击着禁锢它们的“墙壁”。

    手腕传来持续的热度。他的蛊力与地底的怨力之间,正建立起某种危险的联系。

    “君叔叔。”

    门口传来小玲的声音。君荼白手掌一翻,蛊虫悄无声息地钻回袖中。他转身,看见女孩抱着那个旧布偶站在门外,脸色比昨天更苍白。

    “又没睡好?”

    小玲点头,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昨晚……我听见他们在唱歌。”

    “唱歌?”君荼白一怔。

    “嗯。”小玲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诡异平静,“好多声音一起唱,但唱得很乱,有的快有的慢……就像好多人被困在不同的时间里,拼命想合在一起,但合不上。”

    君荼白的心沉了下去。

    灵魂碎片的时间感错乱,这是灵魂结构严重受损的典型特征。那些孩子死后,灵魂被切割、重组、反复利用,已经失去了统一的“时间轴”。

    “他们还说了什么吗?”他蹲下身,保持视线与小玲平齐。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数数。”小玲说,“从1数到147,然后又从头数。但每次数到86的时候,就会停很久,然后哭。”

    86。

    周屹的弟弟,周屿。

    君荼白想起昨天周屹说“我愿意”时的眼神。那个沉默的男人,等了一百四十七世,终于等到了弟弟灵魂的讯息,哪怕那讯息只是一串数字和哭声。

    “小玲,”君荼白认真地看着女孩,“明天晚上,秦奶奶会带你们去市区住。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跟紧秦奶奶和周叔叔,不要回头,不要回来,好吗?”

    “那你呢?”小玲问。

    “我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是处理那些唱歌的人吗?”

    君荼白沉默了一下,点头:“对。”

    “你会救他们吗?”

    “我会尽力。”这是君荼白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小玲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布偶的背后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边缘已经磨损,纸面泛黄。

    “这个给你。”

    君荼白接过纸片,小心展开。纸上用蜡笔画着一幅画:一个红色的房子(笔法稚嫩,但能看出是孤儿院),房子下面画了很多个小人,全都用黑色的线圈着。房子的门是敞开的,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人影的手腕上,画着一个弯弯的月亮。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带他们出来。”

    “这是谁画的?”君荼白问。

    “陈小雨。”小玲说,“她失踪前一个星期给我的。她说她每天晚上都梦到这幅画,就画下来了。”

    陈小雨。五年前在雨夜失踪的女孩,九岁。

    君荼白仔细看着画。那个高高的人影……手腕上的月亮。那是指他吗?还是指某个“手腕有月牙印记”的人?

    “陈小雨还说过什么吗?”

    “她说……”小玲努力回忆,“她说地下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关着人。但有的人关了很久很久,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她说她想打开那些房间的门,但钥匙被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拿走了。”

    穿黑衣服的叔叔。

    君荼白想起昨晚基金会来的那两个男人,都穿着灰色西装。但五年前……会不会是陈子轩?或者基金会更早的“工作人员”?

    “这张画能借我用一下吗?”君荼白问。

    小玲用力点头:“小雨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救他们,就把画给那个人。君叔叔……你是那个人吗?”

    君荼白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混合着恐惧、希望,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诚实地说,“但我会尽力成为那个人。”

    小玲笑了,那是君荼白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轻松。

    “我相信你。”她说,“因为你眼睛里有光。和秦奶奶一样的光。”

    女孩离开后,君荼白对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下画的照片,发给沈鉴。附言:“五年前失踪者陈小雨所画。分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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