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镀了一层金边。街道开始苏醒,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早餐摊的吆喝声、学生们的嬉笑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个寻常的清晨。
君荼白站在楼下,却觉得自己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
他没有直接去孤儿院。
而是先回了趟学校。
上午九点,古籍修复实验室
实验室里弥漫着宣纸、糨糊和陈年墨香混合的味道。君荼白的导师张教授正在工作台前修补一本明代的县志,听见门响,抬起头。
“荼白?你不是请假了吗?”张教授推了推老花镜。
“张老师,我想……”君荼白顿了顿,“我想申请提前结束实习。”
张教授放下手里的镊子,仔细看着他:“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不好。”
“家里有些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君荼白说的不算谎话,“可能短期内无法兼顾学业了。”
张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学生他记得很清楚——天赋极佳,沉得住气,是块做古籍修复的好料子。但最近几个月,君荼白的状态确实肉眼可见地变差,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人也瘦了一大圈。
“图书馆那边的工作呢?”
“我等会儿就去办交接。”君荼白说,“很抱歉辜负您的期望。”
“谈不上辜负。”张教授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可惜了你的天赋……这样吧,我给你批个长期病假,保留学籍一年。如果事情处理完了,随时可以回来。”
君荼白喉头一紧:“谢谢老师。”
“需要我开什么证明吗?”
“不用了。”君荼白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张教授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薄薄的手册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古籍修复基础要点,你留着。就算以后不做这行,也是个念想。”
君荼白双手接过,深深鞠了一躬。
上午十点半,图书馆古籍修复部
交接比想象中顺利。
部门的王主任是个通情达理的中年女人。她早就注意到君荼白最近的精神状态,私下还跟同事说“这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小君啊,身体最重要。”王主任在离职单上签字,“你手头那批清代地方志,我会让小刘接着做。工资结算到这个月底,多给你算半个月,就当是营养费。”
“不用这么多……”
“拿着吧。”王主任拍拍他的肩,“等你养好身体,如果想回来,随时联系我。”
君荼白收拾了自己工作台的私人物品——一支用了三年的毛笔,一个青瓷笔洗,几本工作笔记。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下了。
离开图书馆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磨石子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阅览室里坐满了学生,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个世界如此平静。
而他即将踏入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中午十二点,林澈赞助的公寓
林澈正在煮泡面,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
“荼白?你这两天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君荼白把纸箱放在地上:“处理了点事。”
林澈关掉火,走过来,仔细打量他:“你……要搬走?”
“嗯。”君荼白尽量让语气平静,“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可能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那学业怎么办?”
“办了休学。”
林澈愣住了。他太了解君荼白了——这个室友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极有规划,绝不是会轻易放弃学业的人。
“是不是因为……”林澈压低声音,“因为那些噩梦?”
君荼白没有否认。
“我去看了医生。”他说了部分实话,“医生说可能是严重的神经衰弱,建议我换个环境静养。老家那边空气好,适合休养。”
“那也不用休学啊!你可以请假,我陪你……”
“林澈。”君荼白打断他,声音很轻,“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但有些路,得我自己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在拼命嘶鸣。
林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进卧室,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月的房租我已经交了,如果押金退回来大概有一千二。”他把信封塞到君荼白手里,“你拿着,路上用。”
“不用……”
“拿着!”林澈难得强硬,“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好了,回来请我吃饭。”
君荼白看着手里的信封,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