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荼白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里面提到的那种‘共生契约’,”陆予瞻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直直看向他,“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才能建立。”
“什么媒介?”
“蛊。”
雨声突然变得很响。
君荼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蛊虫作为载体,种在契约方体内。”陆予瞻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学术论文,“子蛊和母蛊建立连接,通过这种连接,双方的命数开始纠缠。笔记里说,这种契约一旦结成,就几乎无法解开。除非……”
“除非下蛊的人死了。”君荼白接上他的话。
陆予瞻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慢慢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去见过老鬼了。”他说,不是疑问,“周屹带你去的。”
君荼白没有否认。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陆予瞻问,“轮回?照片?还是……锁声蛊?”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进君荼白的意识里。
“他说的是真的吗?”君荼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些照片,那些轮回……还有我手腕上的这个。”
他拉起袖子,露出那个疤痕。
在廊灯的照射下,疤痕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红色,皮肤下的搏动清晰可见。
陆予瞻盯着那个疤痕看了很久。
久到君荼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掐灭烟蒂,伸手,轻轻握住了君荼白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凉。
“这个疤,”陆予瞻低声说,“是你自己留下的。”
“什么时候?”
“第一世。”他的拇指抚过疤痕边缘,动作很轻,“你说,要给自己一个记号。一个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忘掉多少事,都能认出来的记号。”
君荼白的呼吸变得急促。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轮回?为什么要忘记?”
陆予瞻松开手,重新靠回廊柱。雨声里,他的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因为有些债,一辈子还不完。”他说,“有些错,一次改不了。有些人……一次救不回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雨声吞没。
“所以你选择了最笨的方法。”君荼白说,“一次又一次地重来,一次又一次地试。”
陆予瞻没说话。
默认了。
“那周屹呢?”君荼白追问,“他的锁声蛊,真的是我下的?”
这次,陆予瞻沉默得更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说,“是你下的。但那是他自己要求的。”
“什么?”
“第三世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陆予瞻斟酌着词句,“周屹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差点说漏嘴。为了封住那些话,他求你给他下蛊。你说,锁声蛊太狠,他不肯听。最后是他自己拿着蛊虫,逼你动手。”
君荼白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年轻的周屹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只银色的蛊虫。年轻的自己站在他面前,手在发抖。
“你想清楚。”那个自己对周屹说,“一旦种下,你这辈子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周屹抬头,眼神坚决,“动手吧。”
然后蛊虫被送进喉咙,银光一闪,没入皮肉。
周屹的喉咙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画面碎了。
君荼白扶住廊柱,感觉一阵眩晕。
“为什么……”他喃喃,“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会死更多人。”陆予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周屹选择用一副嗓子,换几条人命。很划算,不是吗?”
君荼白猛地转头看他。
陆予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镜片反射着灯笼的光,看不清眼神。
但君荼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这个总是温润带笑、彬彬有礼的陆予瞻……
骨子里,可能比谁都冷。
“那你呢?”君荼白问,“你欠我什么?老头说,我欠你一段人生。”
陆予瞻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笑出了声,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不欠我。”他说,“是我欠你。”
他转过身,面对着廊外的雨幕。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寂。
“第一世,我是个书生,你是世家少爷。你救过我的命,帮我平了冤案,还资助我进京赶考。我说,等我考中了,一定回来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