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个月,基金会送来一批待修复的古籍,其中就有这本。陆予瞻当时特意叮嘱:“这本先不急,放一放。”君荼白只粗略翻过几页,记得内容很杂,像是某个人的私人笔记,记录了各种奇闻异事、民俗方术,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图谱。
“这本书暂时没有正式定名。”陆予瞻的声音继续,“从内容和纸张判断,应该是清末民初的民间手抄本。特别之处在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君荼白身上。
“里面有几页,提到了某种现在已经失传的……‘共生契约’。”
厅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共生契约?是某种民间信仰吗?”有人问。
“类似,但更具体。”陆予瞻示意侍者打开玻璃罩,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书翻到某一页,“根据这几页的描述,这种契约需要至少两人,通过某种‘媒介’建立连接。连接一旦形成,双方的命数就会产生某种程度的……纠缠。”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妙的光。
“契约方共享福祸,共担生死。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感到疼痛。一方濒死,另一方的生命也会流逝。”
厅里安静下来。
“这听起来像某种巫术。”一位老教授皱起眉。
“可以这么说。”陆予瞻合上书,“但有意思的是,这本笔记的作者自称是这种契约的‘见证者’。他说自己亲眼见过几对建立这种连接的人,其中一对——”
他的声音又停了停。
“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超出了正常人的寿命。”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长生?荒谬!”有人摇头。
“未必是长生。”陆予瞻平静地说,“笔记里的原话是:‘年岁叠加,命线纠缠,不知今夕何夕。’更像是……每个人的时间,被混在了一起。”
君荼白站在人群边缘,感觉左手腕的疤痕又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腕,指尖触到皮肤下那个月牙形的凸起。
它在跳动。
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当然,这些都只是古籍里的记载,真伪难辨。”陆予瞻重新盖上玻璃罩,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基金会收藏这本书,主要是作为民俗学研究的材料。今晚拿出来分享,也是想听听各位专家的看法。”
话题很快转向学术讨论。有人说起云南某些少数民族的“同命蛊”,有人提到道教里的“寄命术”,还有人扯到西方神秘学里的“生命共享契约”……
君荼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腕上。那里,那个疤痕正随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搏动。每搏动一次,就有一股细微的热流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依稀能分辨出,是周屹的声音——
“走。”
只有一个字。
急促,紧绷,带着某种近乎恐慌的警告。
君荼白猛地抬头,环顾四周。陆予瞻还在和几位老先生交谈,侍者在添茶,其他人或在听或在讨论。一切如常。
但周屹的警告还在脑子里回响。
“走。快走。”
君荼白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悄悄离开主厅。刚走到门口,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要去哪里?”
陆予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笑。
“我……有点闷,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君荼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陪你。”陆予瞻的手没有松开,“正好,我也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不是询问,是陈述。
君荼白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雨还在下,打在廊檐的瓦片上,声音细密绵长。廊下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纸灯笼,暖黄的光在雨夜里晕开,像一个个悬浮的茧。
“那本书,”走出一段后,陆予瞻先开口,“你看过,对吧?”
君荼白点头:“翻过几页。”
“觉得怎么样?”
“……很怪。”君荼白斟酌着用词,“不像正经的学问,像民间术士的杂记。”
陆予瞻笑了:“你看得很准。那本书的作者,确实是个游方术士。而且很可能,是个真的懂点东西的术士。”
他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雨气里袅袅上升,很快散进夜色。
“我找那本书,找了很多年。”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语,“直到三个月前,才从一个地下拍卖会拍到。到手之后,我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