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荼白知道这一点,因为在警车旁第一次见面时,周屹说过“安全”两个字。声音很低,有些沙哑,但发音清晰。
但从那之后,周屹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他像一座移动的沉默雕像,用眼神、手势、和存在本身说话。有时候君荼白会想,周屹的沉默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不能说——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付出某种看不见的代价。
就像现在。
深夜十一点,君荼白认为这是第三次从浅眠中惊醒。这次是因为灯光。(根据林澈反馈君荼白的惊醒次数已经接近正无穷严重打扰林澈睡眠,林澈已经赞助他从宿舍搬出来租个房住了)
光源不是路灯,也不是车灯。是一种规律的、微弱的光,像手电筒被蒙了布,每隔三秒闪烁一次,从楼下往上照,正对着他卧室楼的窗户。
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冬夜里投下昏黄的光晕。但对面那栋废弃的旧楼楼顶,有个黑影静静站着。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是那杆标枪。
是周屹。
君荼白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穿上外套,下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去。也许是因为那个闪烁的光,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厌倦了在房间里独自面对那些破碎的感官记忆。
周屹站在废弃楼的防火梯下等着他。看见君荼白走近,他抬手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转身走进楼里。
楼很旧了,早就断了电,空气里有灰尘和潮湿水泥的味道。周屹打开一个便携式小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路。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天台。
天台很空旷,风很大。周屹走到边缘,示意君荼白看对面——正是他住的那栋楼,他的卧室窗户清晰可见。
“你在监视我。”君荼白陈述。
周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下一行字,递过来:
“是守卫。”
字迹工整,笔画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守卫什么?”
周屹又写:
“守卫你。”
“为什么?”君荼白看着他,“我不认识你,陆予瞻说以前认识我,沈鉴说我是钥匙,你说你在守卫我。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周屹沉默地看着他。天台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那双总是显得空洞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种君荼白看不懂的情绪——像痛苦,像歉疚,像某种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君荼白的左手腕。
然后解开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开高领衫的领口,露出左侧锁骨下方——那里,有一个淡红色的、月牙形的痕迹。
和君荼白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浅,更模糊,边缘有些扩散。
君荼白盯着那个痕迹,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这……”他开口,却不知道要问什么。
周屹重新拉好衣领,拿出本子,写:
“这是记号。你留下的记号。”
“我留下的?我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周屹的字迹有些颤抖,“你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个,所以我要守护你。这是契约。”
“什么契约?”君荼白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我不记得什么契约!我也不记得你!”
周屹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君荼白,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哀的东西。然后他慢慢写:
“我知道你不记得。”
“你把自己也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扎进君荼白的意识深处。
他往后退了一步,天台的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你到底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陆予瞻是谁?沈鉴是谁?你们三个,为什么都认识我?”
周屹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任由夜风吹打,像一棵扎根在水泥地里的、沉默的树。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本子,写: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去城南旧货市场,找一个叫‘老鬼’的人。他卖旧钟表,摊位上有一个永远不会走的怀表。”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然后他继续写,这一次,字迹格外用力:
“但真相很重,看之前想清楚。”
“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写完,他把那一页撕下来,递给君荼白,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
“等等。”君荼白叫住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手机呢,怎么改写字了。”
周屹的背影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