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在旁边补充:“荼白,沈先生是基金会特聘的研究员,专门研究古籍保护技术。你们聊聊,我去处理个文件。”
老陈离开了,门重新关上。
修复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空气里弥漫的旧纸张与化学试剂的味道。
沈鉴走到工作台边,目光落在摊开的古籍上,又移到君荼白脸上。他的视线停留得太久,久到君荼白开始觉得不自在。
“开始吧。”沈鉴说,架起平板电脑,打开摄像模式,“你照常工作,我记录。”
君荼白点头,重新拿起工具。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划伤的地方传来一种奇怪的麻痒感,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伤口往皮肤里钻。
他强迫自己专注。裁剪,涂糨糊,覆盖,压平……每一个步骤都放得很慢,很仔细。沈鉴的镜头一直对着他的手,偶尔调整角度,捕捉纸张的细节。
全程没有人说话。
只有工具接触纸张的细微声响,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直到君荼白处理到古籍边缘一处特别脆弱的区域。那里的纸张薄得几乎透明,墨迹完全晕开,只能勉强看出是几个字的轮廓。
他拿起最小的毛笔,蘸了一点特制软化剂,准备轻点上去。
“等一下。”沈鉴突然开口。
君荼白的手停在半空。
沈鉴放下平板,走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仪器像个小型的扫描枪,前端有暗蓝色的光点。他打开开关,光点照在古籍边缘的区域。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快速滚动的数据和频谱图。
“这里……”沈鉴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纸张纤维里有异常蛋白质残留。浓度很高,而且——是活的。”
“活的?”君荼白没听懂。
“嗯。”沈鉴关掉仪器,看向他,眼神里那种非人的审视感又回来了,“某种休眠状态的微生物。或者……更复杂的东西。你的软化剂配方里,有蛋白酶吗?”
“没有。是中性配方。”
“那最好不要直接接触。”沈鉴从工具架上拿起一副崭新的□□手套,戴上,然后接过君荼白手里的毛笔,“我来处理。你退后一点。”
他的动作很快,很专业。软化剂点在纸张上,没有引发墨迹流动。但君荼白注意到,沈鉴在点下去的瞬间,手腕有一个极其轻微的、顺时针旋转的动作——更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符号。
而那片区域的纸张,在软化剂渗透后,表面浮现出几道极淡的、银色的纹路。只出现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那是什么?”君荼白问。
“纸张原本的防虫处理痕迹。”沈鉴说得很自然,摘下手套,扔进专门的生物废弃物垃圾桶,“明清时期有些地方会用含汞的药剂处理贵重文献,时间长了会形成这种银化纹路。”
他说得很有道理。
但君荼白不信。
因为在那银色纹路出现的瞬间,他左肩胛骨下那片疤痕又痛了一下。短暂的、尖锐的一下,像被针扎。
而沈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他后背的那个位置。
仿佛他知道那里会痛。
修复工作持续到下午四点。
沈鉴记录了整个过程,期间偶尔会问一些技术问题,语气平静专业,完全是一个研究员该有的样子。但君荼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不止是观察古籍,更在观察他。
观察他的动作,他的呼吸频率,他每次触碰古籍时手指的颤抖程度。
甚至有一次,君荼白因为长时间低头而脖颈酸痛,下意识转了转头。沈鉴立刻开口:“颈椎不舒服?”
“……有点。”
“修复工作很耗神。”沈鉴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很小巧的电子体温计似的东西,“张嘴。”
“什么?”
“测一下基础代谢率。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代谢会降低,影响注意力和手的稳定性。”沈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研究员,这也是数据收集的一部分。”
君荼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那个小仪器伸进来,压在舌下。金属触感冰凉。三秒后,仪器发出轻微的“滴”声。
沈鉴收回仪器,看了眼屏幕,数据快速滚动。
“代谢率正常,但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水平偏高。”他抬眼看向君荼白,“你在紧张?”
“……有点不习惯被记录。”
“理解。”沈鉴收起仪器,但目光没有移开,“不过,身体数据不会说谎。你最近睡眠质量很差,压力也大。是因为这本古籍?”
问题来得突然。
君荼白停顿了几秒,才说:“可能吧。它……有点特别。”
“特别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