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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鞋跟敲击湿滑石板,从容,稳定,但君荼白觉得这应该又是一个变态。
君荼白抬起头。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穿着暗红色丝绸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过分苍白的脖颈。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古银币,银币在修长指间翻转,君荼白心里暗叹,可惜了,又是个抛媚眼给瞎子的变态。
君荼白认得这张脸——财经杂志的常客,最年轻的天使投资人,以精准判断力和神秘私生活闻名。
沈鉴。
“找到你了。”沈鉴开口,声音像浸过蜂蜜的酒。
“我不认识你。”君荼白觉得他看过的狗血电视剧里的女主一般都会这么说。
沈鉴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怀里掏出手术刀。
他走近,丝绸下摆在潮湿空气里轻摆,“事实上,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真的受够了,不要那种表情看我,实验标本。”
“实验标本?”君荼白往后退了一步,正在计算何种速度跑可以脱身。
沈鉴的目光落在他攥着纸片的手上,又移向左手腕的月牙痕。
“第147场雨。”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在背课文,“‘锚点计划’,唯一存活样本。你是我们在147次‘星期三循环’后,还能保留基础生理记忆的个体。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记得更牢。”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鉴的神情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恢复从容。
“今天不是深入交谈的时候。”他收回目光,银币消失在掌心,“但我们很快会再见。在一个更安静、更适合……剖开真相的地方。”
他转身走回阴影,步伐依旧优雅。
警笛声在小巷口停下。
君荼白走出巷子时,闪烁的蓝红警灯把湿漉漉的街道切割成诡异的光块。警车旁站着两个人:穿制服的警察,以及——
黑色连帽衫,身形挺拔,正是之前在书店屋檐下那个人。此刻他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眼很深,眼神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确认领地安全。
“君荼白?”警察问。
他点头。
“有人报警,说看到你被可疑人员跟踪。”警察的目光在他和黑帽衫男人之间移动,“这位周屹先生坚持要跟来,确认你的安全。”
周屹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感强烈到有物理重量,沉默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堵无形的墙。
雨彻底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苍白的月亮。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长,交错在积水的地面上。
君荼白看着周屹,又回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巷子,最后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的纸片,已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软。
三个陌生人:一个留下自己笔迹的偷窥狂,一个有着表演人格的精神病,一个在警灯下沉默守护的跟踪狂。
而他左手腕来历不明的旧痕,还有每周三准时醒来,身体记得大脑遗忘的事,还会在雨夜看见这些奇怪的人。
很明显,他被人做局了。
雨后空气,冷得刺骨。
做完了笔录,他大脑宕机的回到了公寓,君荼白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口袋里那张濡湿的纸片像个滚烫的烙铁。他把它拿出来,摊平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月光惨白。
就在他目光再次掠过那个扭曲的环时,
纸片上的墨迹,像被月光激活的隐形墨水,缓缓浮现出第二行字。
依旧是那熟悉的笔迹:
“别相信他们任何一个。包括‘我’。”
君荼白的呼吸骤然停止。
而他的左手腕在死寂的房间里,从疤痕处开始渗出一点微弱的、冰冷的蓝光。
仿佛某个沉睡了的程序,终于收到了启动信号。。
第147场雨,停了。
但星期三的雨季,在他的世界里,从未真正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