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燮“嗯”了一声,将滴定管从铁架台取下,清洗,准备第二次平行实验。
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对话也仅限于必要的数据传递和指令,但配合却异常流畅。
钟希梦看了眼这边,隔着一条过道,朝陆璃偷偷比了个“厉害”的口型。
第二次实验进行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不是他们这组,是斜前方靠墙的一组。
那组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显然有些毛躁。在转移浓硫酸溶液时,可能是手套滑了一下,也可能是烧杯外壁有水——总之,那只盛有约30浓硫酸的烧杯,突然从他手中歪斜。
“小心!”有人惊呼。
深棕色的浓稠液体没有泼洒出来,但有几滴飞溅而出,落在实验台边缘的不锈钢器皿架上,发出“嗤——”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随即升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同时,烧杯底部磕在台面边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虽然没有碎裂,但里面的硫酸剧烈晃荡,险险稳住。
“我靠!”失手的男生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
周围几组人都被惊动,停下了动作。
老师正站在教室另一头指导其他组,闻声迅速转身,但距离尚远。
就在这片短暂的、可能只有两三秒的混乱中心——
陆璃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
在烧杯倾斜、液体飞溅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动了。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半步,伸出手臂,越过自己实验台的台面,稳稳按住了那只因刚才震动而微微摇晃、里面盛放着他们已完成第一次滴定、待测中和热的混合溶液的锥形瓶。
她的动作快而稳,没有丝毫犹豫。
按住瓶身后,她的目光才投向事故点。白烟范围不大,但气味刺鼻。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迅速拉过实验台的透明挡板。同时快速扫视自己组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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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没有易溅落的试剂瓶敞口放置。
做完这些,她才松开按住锥形瓶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她立刻检查他们组的实验记录本和数据。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等她抬起头,老师已经快步赶到,一边指挥失手的学生用干抹布小心覆盖溅射区(不能用水),一边安抚大家:“冷静!都别慌!少量溅射,已经控制!各组检查自己台面,继续实验!”
实验室的骚动渐渐平息,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紧绷。不少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低声议论。
陆璃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重新看向自己的实验台。
陈燮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知何时从操作位走了过来。
他没有去看事故现场,也没有关注老师的处理,而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刚刚按过的那个锥形瓶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他的护目镜还没摘,镜片后的眼睛深邃,里面翻涌着某种陆璃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不是惊慌,不是赞许,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全神贯注的观察与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