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等她三个数,结果裴无咎念了三下,居然就闪身到了山道上,把正在补救扫地的裴殊当场抓获。
堆在这里的叶子被晾了一上午,小尖堆都已经被风削秃了,整理干净的道上又被枯叶铺满。
白干。
裴殊救都救不回来,裴无咎过来时,就看她蹲在一堆叶子边苦哈哈地瞪。
裴无咎幽幽靠在她后面,对着她的屁股来了一脚,但这孩子踢一下不动,再踢一下,直接往后坐在了他脚上。
他低头去看,裴殊仰头朝他看,眼巴巴的:“师父……要不您先回去?”
他笑出声,把自己的脚背解救出来,裴殊就“哎呀”着坐在了一堆乱叶里。
“罢了,你就在这练,边练边扫。”
裴无咎走到旁边的石凳,脚尖一挑搭在那里的扫帚,握在手里,扔给裴殊。
裴殊接过它,拍拍屁股站起来,扭头看,裴无咎往上走了走,坐上了山道边上的石桩。
没走。
向来扬了扬下巴。
离午时还有时间,她握握扫帚杆,垂手站直,深深呼吸。
道一侧石壁上的野木稀疏,斑斓霞光滴在她身上。
睁眼,裴殊握着扫帚的手腕一转,铃里的灵力缠上去,她手腕翻动间,道边的落叶就像小鸡跟着母鸡,簌簌地围着她转。
翻到一点,迈开腿,沉肩坐跨,她两手都持住扫帚,向前一戳。
叶子旋而落定,老实飘在她脚边。
裴殊自然觉得可以,手又动,想把这叶子堆拢得更紧一点,然而刚往后一走,小腿一疼。
她蹦一下,赶紧往上看。
只见三颗小石嗖得飞来,攻她腿,腰,肩。
路都堵死哪哪躲不了,裴殊只得扬起手里扫帚。
轻扫开它们是不可能,石头虽小,却是师父出手,她必须得专心!
于是铃中灵力冲出,扫帚一扬,那三颗石头都未近她身,就已经被灵力抽了回去。
裴殊:……!
眼看着那石头要命一样往师父那砸,裴殊愣都不敢愣,急忙扔了扫帚跳出去,两步赶在小石头飞过去之前拦在裴无咎身前。
这道上台阶并不平缓,她一个飞跃是将那石头挡得潇洒。
可最终并没站稳,身子向后踉跄了下,脚崴在阶前,就往后倒。
情不急时,腋下穿来温热的手,轻轻松松将她提着放正了位。
裴殊肋骨都痒,却不敢动,揉揉耳朵偏头去看石墩上的人。
对方没看她,俯身坐着,好像出手的不是他。
身后是云海雾绕,阳光从前照着他小半张脸,眉毛和睫毛绒绒的,珍珠在额上发光,好看得跟画一样,就是嘴里不得闲。
“下手挺重。”他说。
然后她后腰,大腿,到小腿,先后传来闷闷的拍打。
不过两三下,那人拍掉了沾在她衣服上的枝丫,低头又拍干净手。
裴殊一直看着他,腿边的手蜷起来又松开,等他看过来。
“行了,我去做饭,你收拾好便来。”裴无咎捻捻手里的草枝,想了是扔掉还是如何,余光察觉到裴殊看他,忽而兴起,别在眼前的腰带里。
他撑着膝盖,这便仰头。
红日高升,快要顶头,裴殊这会在他眼里就是个放光的人形,刺目非常,看过去时,眼睛不自觉一个眯紧,一个微睁。
挺愁的。
裴殊垂眸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
她指尖微颤,盯着裴无咎的抬起的脸犹豫。
这时刻脑内似滚动了无数的草球,每颗球都在向外掉着叶子,叽叽喳喳的,吵着她的头皮。
她还是动了,目光从他的眼睛迟钝地左移,摸掉了鬓发里无足轻重的一个白絮。
其实这个季节,哪来的这东西……
裴无咎倒不觉得,见裴殊搓着指腹,真以为是有什么东西,自己也下意识梳了梳发丝,准备要看时,裴殊说话了。
“我很快的,你等一会我。”
她转过来面对他站正,认真看他,觉得裴无咎有小的思考,就赶紧补充一句:“师父!”
“欸。”裴无咎先是应声,再知道她的说什么,便又坐好了,摆摆手,“嗯,去吧。”
他往石墩前挪坐了点,是想坐正点。
要走的裴殊就又停下了,站定后小手一指他脚下:“不能走嗷。”
裴无咎轻笑:“两步路就去山上了,我要走的话,你能拦住?”
裴殊就去忙着收拾落叶了,跑下台阶的时候叫:“不能!”
道边的人继续笑,远远看着台下的徒弟捡捡拢拢,最后装进袋子里,那么大一兜,像拉风筝一样提着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