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一个外门弟子从后山接完露水往回走时,撞上了正在山路上打扫的裴殊。
好家伙,那干得叫一个认真,穿云的山道都已经扫了大半。
这弟子惊叹出声,脑袋上的破树枝子就不小心掉在台阶上,喜提那人抽来的扫帚。
弟子紧急道歉逃跑,这才拼死将消息带回去供同门议论——
真人那倒霉徒弟回来了!没再惹祸,正在后面山头洒扫得正起劲呢!
姜心兰提着食盒,登上山道正正好遇见话题中心的人物。
那人端着扫帚,在戳道两旁石桩里的碎叶,唰唰唰得极其认真,黄草色的衣服映着初升朝阳,亮亮的,马尾里编的彩绳就和彩虹一般得晃,脸都生出点朝气。
姜心兰在下面平台处站定,看了眼脚前这圈聚拢的落叶,想到刚才听到的言论,微笑着清咳一声:“裴殊?”
视线里的人回头,带着扬起的眉尾睨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戳,不过倒是回了话:“我这山上阴,你当心着凉,回去又叫掌门担心。”
姜心兰笑笑,哀叹一声:“许久未见,你对我就这般态度——罢了,裴师叔要我带的东西,看来是送不到了。”
她提起食盒轻晃,作势转身。
唰唰唰的声音停住。
“等下!”
“嗯?师姐久病缠身,这耳朵是愈发不好了。”姜心兰抚了抚额角。
裴殊从后面追上,见她这做作样子,一把接过食盒在手里颠了颠,实在无语:“你就该多道自己的好,不然就算身体康健,也被你咒出毛病了。”
姜心兰便是姜顺长老的女儿,比她大上百岁,筑基修为。但似乎是灵根还是灵台有恙,境界迟迟无法再生,甚至殃及了身体,此后不但修行不易,染个风寒趟上十天半月都是常事。
这病情早在裴殊进山前就有了,姜顺过了替女儿操心的劲儿,只求能平安活着,就派她给门派里做些小事。
而姜心兰本人心性不错,也不奢求境界飞升,帮衬着念莺管理门内弟子,生病了就治,不生病就练功,倒是过得舒坦。
最开始,门派里有暗恋师姐的弟子听闻此症,不是悲痛指天通骂,就是大肆立誓要为师姐寻得根治之法,无一不被姜心兰温和又严厉地抽了回去。
大家这才消停,暗戳戳埋葬自己对师姐的爱慕之情。
裴殊就是那次不小心误入山下弟子们神秘仪式的时候,遇见姜心兰的。
彼时,裴殊还是个七岁豆丁,除了成日做好裴无咎布置的功课外,还得留出空去掌门那里吃午饭。
虽然不吃不会死,但她师父要检查。
那天就是照常下去吃饭路过。
被姜心兰抓住后,她都懒得解释,一路跟着这位师姐往山上走,听她叨叨:“你就是裴殊吗,先前闭关都没空同你认识,我叫姜心兰,你可以叫我师姐。”
裴殊:“哦。”
姜心兰:“都不知道原来你也喜欢我,我倒是不介意,回头可以和裴师叔商量商量,让你来我院里呀。”
裴殊:……?
“我不,你搞错了。我要去掌门那吃饭。”豆丁带着点关怀对方智力的语气说。
然而姜心兰才不在乎这孩子刺猬似的特性,反倒觉得好玩,俯身看她:“欸,讲话蛮好听的嘛,我也要去找掌门,你我一起,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
裴殊:。
如此便就相识。
姜心兰常年不是闭关就是治病,在山里头十天半月不见人,她不常来找裴殊,裴殊也不经常看她,俩人有事遇见才说话,挺符合裴殊性格。
她才慢慢接受这个师姐,虽然也不是很走心去叫就是了。
眼下,姜心兰千里送食盒,裴殊懂礼貌当然要请她去院里坐,但对方迂回两下后又拒绝,指指边上的石凳,说:“在这吃吧,吃过后我带你去广场开会。”
裴殊打开盖子闻的动作停下,纳闷:“我?”
离阳派有时候就会在殿前的广场上讲些事情或召开什么什么大会,裴无咎一般都不会让她去,回来后再将大事复述给她。
也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但是这次怎么——她突然懂这盒子是来干嘛的。
裴殊抿唇,将视线重新投入这盒子里叠起的几盘精致糕点,从中端出一盘,带着它坐上石凳,品尝起来,去看姜心兰:“我师父让我去?”
姜心兰侧坐在她右边,也往里望了眼,飘来个羡慕的眼神,回答:“是啊,师叔说让我和你一起,站场边,也好开小差。”
裴殊:“是不是你想开小差。”
“哎呀,”姜心兰摆摆手,“哪里的事,师妹莫要玩笑。”
裴殊哼笑,没搭理,从里面又掏出一盘比较清爽的递给姜心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