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宁明秋平日里当值的地方,中央设了一张漆红了的榆木大案,笔挂上悬着几支狼毫,抄手砚的砚池里凝了层干涸的薄墨,虽是齐全,只是没有椅子。
花游子命人寻了把椅子坐在案前,一碗茶慢悠悠地进了肚,案上摊开的那几卷案卷也看完了,他抬头瞧了瞧门口,宁明秋还没来。
门口只立着个吏役跟一个吕邦,甚是冷清。
他又起身去瞧旁边的书格,皆是些典籍书册,连本闲书都没有,里面塞的旧案卷宗也平平无奇,花游子虽是读了一遍,可合上后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无趣得紧。
整间屋子唯一称得上有趣的,是一尊金鱼形的青瓷镇纸,它小巧,温润,颇适合放在手里把玩,花游子就这么把玩着镇纸,把整间屋子转了一圈,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等他实在耐不住性子了。
宁明秋依旧没来。
“这都几时了?你们宁大人是罢官了吗?”
那门口的吏役回道:“花大人,宁大人今早来过了,眼下不知什么事又出去了,您若是有事找宁大人,就稍安勿躁,再等等。”
“她来过了?”花游子错愕,昨日共事了整整一天,二人分明相处得极为融洽,她事事都会与自己商讨,在刘宅一事中,虽无事先言明,可那也是心有灵犀,极为默契,才能将那刘景逮捕归案。
她怎会自己一人行动?
即便是有急事,那也一定会托人传个话。
“你们宁大人可有托你给我传个话?”
“没有。”
若没有,那便是要传话的人忘了。
“你再仔细些想想。”
“花大人,真没有啊……”
这吏役不知花游子究竟要做什么,只觉得这个御镇司的人越发难缠起来,他想找个借口离开,可又不能放着他在大理寺里闲逛,唯有耐心地劝道:“您若是有急事,可以差人去寻宁大人。”
“去哪寻?”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那你说了有何用?一问三不知,你这差怎么当的?你还不如宁明秋身边……”
那条狗。
那条狗似乎是叫大黄来着,宁明秋去哪都带着它,瞧上去宝贝得很,宁明秋现在所在何处它也一定知道。
花游子再看面前这吏役竟也生出了些同病相怜之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
这吏役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可花游子转念又一想,这次来既没见着宁明秋,怎么也没见着昨天那个和吕邦交手的大理寺吏役。
“那个叫卫平沙的呢?”
“回大人,卫头跟着宁大人出去了。”
“……”
花游子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吕邦也没去瞧花游子的脸色,只是仔细分析:“宁大人带上了卫兄,定是查到什么要紧事了吧?看来卫兄不仅功夫了得,平日里也深得宁大人信任、十分默契,是能生死相托的情谊啊!既然昨日也抓到了那刘景,我看今日不出一天,这案子就能告破了!”
旁侧的吏役闻言只是抿抿嘴,这人倒是揣测出了好一番深厚情谊,哪来的深得信任,宁大人不带卫平沙几个大理寺的吏役,难道还去县衙里调人用吗?
吕邦踊跃推测完,心中只有对即将破案的欣喜,结果扭头一看花游子,此人脸上竟毫无喜色。
他迟疑道:“花大人?”
“说得没错,”花游子忽然换了副笑脸,“等宁大人破了案回大理寺,也不知会去往何处,故,吕邦,你现在便于这大理寺内巡逻,等瞧见了宁大人再来告知本官。”
吕邦不疑有他,行礼告退了。
而这大理寺吏役,却在暗自腹诽:御镇司的人,果然都心机颇深、心思难料、心怀叵测,一个赛一个地难伺候。
可这个难伺候的人又开始问他话了:“你们宁大人今日来大理寺做了什么?”
“宁大人今早去了一趟监牢,接着便带着卫头几个走了。”
“监牢?她去监牢做什么?”
“……小的不知。”
眼前这花大人抱起了手臂,眼见着又是一顿免不了的责难,幸好,有人及时赶来救了他。
“花大人!”
吕邦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他身后还跟了个眼熟的吏役,瞧着应是昨日见过的。
“本官不是叫你去巡逻吗?瞧见宁大人了吗就敢回来?”
“在下没瞧见宁大人,但瞧见了宁大人派来的人。”
他身后的吏役上前一步行礼:“花大人,宁大人说,若是见了你,就唤你去那许观宅前会合。”
“宁大人可是专程派你回来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