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取下鸟腿上的竹筒,转身便踏阶而上。
正值晌午,融融日光从窗外涌进来。案几旁斜倚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神情慵懒,随意束起的长发又给他增添了几分风流潇洒。听见脚步声,他指尖一顿,荔枝壳在青玉盘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来的正好。”谢庭云抬起手,对着来人道,“吃不吃?”
扶苏递上信笺,在他张嘴准备拒绝的瞬间,谢庭云毫不犹豫地将荔枝塞进他嘴里。
他的脸颊陡然被撑得鼓起来,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
谢庭云拿过锦帕擦净了手,接过信笺。漫不经心地一行行看过,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这锦绣阁可真是够热闹的。”
扶苏没说话,他也说不出话。
谢庭云指尖轻点在信上:“长公主那边送过信了吗?”
扶苏摇头。
“不必送信了。”谢庭云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有些人,不吃些苦头,永远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
扶苏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谢庭云勾起唇角慢声道,“那一路尾随曹昆的是什么人。”
“不确定,我们有一次差点就能抓到对方的踪迹了...”
他唇边笑意冷下,声音稍沉了些:“却差点反把自己暴露给人家。”
扶苏对上他的目光,低声道:“是属下无能。”
谢庭云以手支颌,语气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算了。”
扶苏道:“是否要通知那些官员,锦绣阁已被盯上?”
“为和要通知?”谢庭云反问道。
扶苏一怔:“他们...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他们是大周的人,而且近些日子,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他轻笑一声,“倒不如换一批。”
扶苏垂首:“是。”
*
锦绣阁是一座相当精致的园子,中央凿了一片曲折池水,四周景色倒映入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凌鹤州目光落在了门前笑脸迎客的小厮身上:“我们进不得?”
车帘被掀起,宴行云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探了出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连我也敢拦,不要命了?”
小厮赔笑道:“小人也是听命行事。”
“听命?”宴行云原本漫不经心地目光一下子变得冷戾,他伸出右手,捏住了小厮的脖颈,“那也得有命听。”
他手极重,小厮有些呼吸困难。就在他意识马上要彻底模糊的时候,他的脖子被放开了。
宴行云笑了笑,道:“叫你们管事的来见我。”
小厮捂着青紫的脖子,踉踉跄跄往院内跑去。
苏羽眯着眼睛打量来往之人,指尖摩挲着刀柄,耳边忽然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他横刀拦下横冲的人影,厉声喝问:“什么人?”
来人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抬起脸,听到质问,利落地扯下假胡子,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容:“是我!”
“玄秋鸿?”苏羽挑眉收刀,“你怎么还贴了个假胡子。”
“去你的。”玄秋鸿没好气,“大人呢?”
“方才见大人往后台那边去了。”
玄秋鸿将胡子粘了回去,立马冲着后台飞奔而去。
红衣少女坐在妆台前,乌墨一样的发丝垂落。
她拿起一枚雕着凤翼的发簪,坠了红玉珠子,想要穿入发中。
但刚穿进去,便往下滑,差点掉在地上。
云明尘道:“不是这样,要盘一下。”
林青絮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些棘手:“怎么盘?”
“你连头发也不会梳吗?”
林青絮心想,我并不需要这样弄头发。
云明尘轻轻挑起一缕头发,将这一缕固定,再将另一缕缠绕盘起。
铜镜里,林青絮望着云明尘的侧脸,忽然开口:“你有给别人束过发吗?”
云明尘的手指在她发间微微一顿。
“给我娘梳过。”他声音很轻,“她说我父亲以前常给她梳发。”
林青絮从镜中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教我时,总说我的手法像极了父亲。”云明尘将最后一缕发丝固定好,指尖摩挲着簪头。
林青絮想起系统曾给过的回忆碎片,心情复杂,连明亮的眼睛都暗淡不少。
云明尘小时候,好像没人爱他。
他娘亲对他就像是在打造一个替身,眼里的狂热并不是为他。
别的孩子在学堂里上学,放课了去买糖葫芦,他却只能像个木偶,被自己的娘亲摆弄成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