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四章:随军
    夏绾眼前的记忆碎片再次崩塌,她深陷入呼啸的北风中,她被拽入一片漆黑之处,夜风灌入耳中的是伤兵的呻吟,以及士兵巡逻铁甲摩擦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尸体腐烂以及伤口溃烂的浓水发出的恶臭。

    周围是一片延绵的山脉,缠绕着四面八方,像是陷入了一座牢笼:笼内是万千个帐篷,里内是戍边的将士,颇有一股肃杀之风。

    她看见福安的身子似是更加羸弱,脸颊被这肃杀之风雕磨地更加棱角分明,唯有一双眼睛还残余着活着的微光。他前有一人拿着鞭子抽着他,每一鞭都能带起皮肉裂开的声响,福安的脚上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人边抽边淫邪地叫喊道,“你这阉人,这‘女娃’,若是今日没法完工,看我晚上如何‘折腾’你!”

    福安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唯有在看到腰间别着的平安结才露出微弱的光。看着挥舞来的鞭子,他并未闪躲,只是又恢复了眸色中的死寂,任由血迹渗透裤腿与他的骨肉相连。

    画面外,夏绾冲上去想去用手接住要砸向福安的鞭子,却只能抓住一片虚空,接着看着那鞭子生生敲在他的腿上,一下又一下。她脑子一阵空白,心口像被人用刀反复凌迟,这可是她捧在心上的人啊!却因为和她片刻的温存落入了漫长的地狱中,而他记忆中的她呢?——却已然舍弃了他。

    或许,是不是一开始便应该藏住内心的爱意,在这段身份云泥的爱里,是否放下才是对福安最大的成全和保护呢?

    那监工再次扬鞭,似是可以地想打掉配在他身上的平安结,他边打边嘲讽:“你这‘女娃’还佩挂这个?可不是靠着略微清秀的皮囊勾引别人?宫里贵人玩剩下的玩意儿,你也配当个宝?一个没根的东西,心里还做着攀龙附凤的梦呢?”

    “看我们今晚不整死你!”那监工发狠咒骂到,唾沫星溅到福安的脸上。

    福安并未回言论,而是将平安结死死地护在手心,踉跄地抬着肩上的木头,机械地向前面走去。或许他也不明白,人在绝境中亦未能了结自己。或许只为那明知不可能的虚无缥缈的再见的执念吧!

    夏绾看见,在那些屈辱的夜晚中,他捧着那个已经掉了线、被洗脱了色的平安结,放在心口,似乎那是他从地狱通往‘常乐’和‘余欢’世界的钥匙,是这漫长黑暗中的微光,然后才能在一片污浊以及血水中睡去。但第二天的黎明却找事新的折磨,他的腿已然化了脓,身上旧伤尚未愈合就长了新伤。

    久了,竟也不知道那平安结是对生的保护,还是对他肆意妄为的漫长的刑罚。

    画面破碎,却是将她带入了更深的深渊,那像是一段被福安深埋在心底的记忆:

    那像是军中的篝火晚会,杂役们坐在篝火前,唠着家常,命运相似的苦情人总会有几分信赖神的投机。

    一青年抚着额,眼色悲戚,他语气微微颤抖道:“昨日,我收到了信,信却不是俺女人寄的……是俺家旁边的婶子寄过来的,说俺媳妇没了……”

    周围的人拍拍他的肩,无一人作声,死亡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茫然地看着那燃烧的火堆,他问:“俺家一个人也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全是绝望,“你说认为啥那么贱?那刀都在手腕了,我昨晚却没能对自己下手。”

    一旁的几人别过头,夏绾透过火光看见,他们眼角渗满的泪,似是想起了自己的故事。

    那看着那燃烧的火把,伸出手来欲去摸那火星子,火花撂得他猛然缩回了手,他无奈摇摇头:“灶台上,俺切着猪肉、烧着炭火,却从来没有缩过手,但这个时候俺却很害怕。”

    闻罢,只听几人长长叹息,融入到肃杀的晚风中。

    他长叹一声道:“我从前以为柔嘉公主和亲便是结局了,我和娘子都能好好活下去,说不定都有自己的孩儿了……”话音未落,他的脸上扬起一丝苦笑。

    画面外,夏绾不禁思索,在大战之前,或许这人和娘子琴瑟和鸣,国家间的博弈、政治家的野心,却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和亲下,换来的似乎亦不是和平,而是更为长久的虎视眈眈。

    一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佝偻着背,挪到离着火把更近了些,他饮了口隔壁士兵赏的酒,他道:“我年轻时游历山川之时,曾听到一桩奇事。说是一丈夫复活了亡妻。”

    那悲痛的青年死寂的目光,燃起了痴念,他手紧紧握住那老者的手追问道,“可真?”

    那老者摇摇头,只是看着四处无垠绵延的山脉:“这或是志怪之言罢了,但在绝望之时还是能够给些希望便是了。”

    “哎”他长叹一口气,抚着垂下的胡须,继续道:“说是得道的高僧以魂灯续命。”

    那青年垂下头,呜咽地哭起来。

    这神明之言似是未能抚慰到他,他颤声道:“哪有什么神明?神明怎么舍得人间如地狱一般?”

    此时,篝火中的一根柴“劈啪”地炸开,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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