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惊劫
    物价似是没有尽头的疯涨,他们所剩的银两已然无法支撑长久的开支,须得尽快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谋些营生。

    这一路上路过之处,皆是饿殍遍野,所见惨象万千,有几岁的丧父丧母的儿童在泥地和垃圾中寻些吃食;有中年夫妻抛下老母弃屋奔逃,老妈妈饿死家里;有,有秃鹫、老鼠、野狗啃食着街边的死尸。

    但无论所到何处,他们都能见到已经挂满全程的寻找公主的告示,以及那赫然的红字:赏百金。一旁往往聚集着边外逃来的流民,他们向画面跪拜着画像,祈求着这复生的神女能够给他们庇佑,护佑已重疾的家人平安。

    画面外,夏绾看着自己在流亡的过程中,近乎每晚,自以为福安安睡后,更长时间抚摸着怀中的发簪,而她身为局外,可清楚看见自己每以为独自黯然神伤地拭泪时,背后福安那双清亮的眸子,似乎所有的情绪都未逃过他的眼睛。每当她眷恋地转过身来,仔细抚摸着福安的眉眼,他又会不着声色的闭上眼睛,像是正在安睡的模样。

    夏绾听着自己哭得发颤的声音,在问:“福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自己和衣睡下时,福安眼角的泪痕划过,或许他也不知如何去办,不知如何让她做出无悔的抉择。

    福安与夏绾寻了许久,终于在距离几十里的平原县定居。这一路虽多有波折,但亦算有惊无险。途中,他们遇到过山匪,但亦遇到了几名游侠,一路护送他们出了山匪钩子,他们建议说可暂时到平原县定居,那平原县据说稻谷、雨水丰裕,虽目前大夏陷入大乱,但那处还算安全,至少不会饿死。若流民在聚一聚说不定会乱起来,但是至少几月内应平安无虞,可暂缓口气,再从长计议去往何处。

    那是一个清晨,画面内夏绾和福安正欲在离平原县不远的边郊买些种子和布料,好回去种些菜吃,也好缝些新衣物,毕竟一路逃难,他们的干粮所剩无几,衣物也基本被树枝剐蹭、泥土浸润地无法再穿。

    边郊的医馆前,有个年纪不大的‘老妈妈’,她脸上沟壑纵横,布满风霜,她怀里抱着一个幼童,那幼童约莫四五岁的光景,头竟有身子一般大,但骨架子却十分瘦小,唇色发紫,面如死灰的孩童。她在医馆前无助地叩头,额前已是血肉模糊,血水混合着泪水流入了她的眼睛里,她祈求着:“求求大夫,救救命吧,我儿高热,三日不退,再这么下去……”

    “就救命吧……救救命吧……”

    那大夫探出头来,悲悯地瞅了眼屋外地惨象,末了只是无助地摇头,药房内其他人亦齐齐地撇过了眼,不去看这人间惨剧。

    画面外,夏绾见此情景已然是泪流满面,她想到了自己昏迷时一声声唤着自己的母亲;那在春猎挡刀只为了换圣上在东窗事发后对她和福安之情多些怜惜的母亲;那在后宫争斗中咬牙活下来却对她始终温柔以待,从不诉苦难的母亲——那是现世。而在福安的记忆中,她的母亲帮助她策划了逃亡,冒着牺牲所有的风险只为了帮她绾助心中的长安。不论是在哪一个世界,她的母亲都是如此地爱她。

    眼前的老母竟和淑妃的影像重合,画面外夏绾向着那老母亲冲去,她想去救!但近了,仍然只是一个虚影。一切都只是福安记忆中的景象,她无法篡改亦无法着力做出任何改变。

    恍惚间,她看见画面中的自己填满了自己的虚影。夏绾回首一看,背后是福安关切的眼。画面间的自己让那老母亲随她去到她居住的小木屋,那里有祛高热的药材,也可让孩子在屋内休整好了再离开。

    或许,福安记忆中的夏绾和现世的自己都在那老母亲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那几日,夏绾时刻戴着面罩,那老妈妈问起缘由,她便回:战火纷乱中毁了容,怕吓着外人。

    那老妈妈听罢,心疼地拉起她的手,先是感叹世道不公好人蒙难,又是悲戚地跪下祈求着神明,她说,“求神女柔嘉公主赶紧现身,平息争端,这样我们就都能够平平安安。”

    画面外,夏绾看着自己听到此话瞬间红了的眼眶,以及福安抱住自己轻柔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一阵清风吹过,露出夏绾完好的下颌,以及半张素白的脸。或许画面中的人未看见,但是画面外的夏绾看见了:那老妈妈微微抬起的头以及婆娑的泪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那并非是感恩或悲戚的眼神,而是一种掂量和刺探,以及发现猎物的惊喜。

    一阵极其不详的预感,爬上了夏绾的脊背,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劈了出来:完了,许是暴露了。她在虚空中大叫到:“不对劲!不对劲!别信她!”却无人理会,记忆向历史洪流般滚滚向前地涌动,旁观者改不了头。

    只见那老妈妈更深地低下头去,肩膀剧烈地松动,泣声愈发被切:“神女……定要……保佑我儿……”

    不日,那老妈妈带着已经恢复大好的儿子下山。画面外的夏绾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画面内,夏绾在福安的怀中忽地出声,“相公,还记得我们曾一起读过的那首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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