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跟着画面中的自己和福安飘了好久。下山时,她看见那座曾经喧嚣鼎沸的互市街,如今的铺子已然都空了,只剩下几个老农蹲在街角,守着面前一小堆蔫黄的蔬果,目光空洞地望向逃亡的行人。
城内多了很多官兵,他们身着戎装,一路盘查出城的人。夏绾听到一道出城的人压低声音交谈,语气中混杂着渺茫的希望:
“马将军父子已经率五万精兵前往互市埠,不日便可到达……”
“州官老爷已经屯好了军粮……,正等待这‘定心丸’的来临。”
“定心丸?没有马,没有粮,都靠从我们这搜刮,怎么打?拿拳头打?”
那人的同伴猛地拽住他的衣袖,手假意抹了抹脖子,二人仓皇地看看不远处的官兵,见似是并未听到的这妄议之言,才长长舒了口气。
画面又碎裂,又重组,仿佛眼前的逐渐去了人气,多了萧瑟和死气的孤城只是眼前出现的幻觉一般。
登时,那魔一般的声音又来了,带着恶毒的诅咒,这些日,只要她的内心一有松动,那声音便会想找机会腐蚀她的心神,
“你走吧,你只管走,你这自私的小人……”
那声音追着她,带着蚀骨的恨意,“你走了,这些人就都死了。那刚出生的婴儿,没奶没药,能活几天?那对你掏心掏肺的林婶,孤老婆子带着个奶娃,在这兵荒马乱里,能活几天?”
那声音顿了顿,又切换成温柔蛊惑之音,仿若那恶毒诅咒的不是它一般,“你停下,大家就都可以活了,我让你回去,回到槐花开的时候,回到你婶子一家还在,你和福安才成亲的时候,多好?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地让大力和擎天也都回来,你的母亲甚至也可以来和你团聚,多好?”
见夏绾奏起下一个音符,那声音尖叫着怨毒地诅咒:“夏绾,是你非要守这逆天的缘分!不守的话,就没人会死!是你,夏绾,把灾难带给了这片土地!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停——下——”
“停——下——”
夏绾心中巨震,这记忆碎片如此逼真,竟让人不知真假,她只知道,若是她此刻停下,必将沉睡入那个梦中,无法醒来。届时,不仅福安不会醒来,她亦没办法回去给魏国一个交代,给母亲一个交代!
那时才可能会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轰”,一切猛然倒塌,她进入了一个新的画面。画面中她正在为福安包扎着伤口,应是在翻山的时候被毒蛇所咬,伤口处正泂泂渗出血,那时已入黄昏,若到晚间,不仅山风夜冷,且山间野兽众多。福安赶她离开让她赶紧去寻求救援。若不是来时经过这条路,她几乎就是要信了。这哪有什么增援?方圆几里都是群山,并看不到什么人。
夏绾看到画面中的自己,拉着福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契阔,生死同州。”画面中,她小心地处理好伤口后,又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寻了些止血草药,摘了些野果,拾了些柴火以抵御晚间风凉。
她看着,自己蜷缩在福安的怀中,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哪怕耳边响起狼嚎声,此时二人脸上亦并没有恐惧。好久后,天终于亮了,她扶着福安,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林间。
“唰”,她一下子进入了下一个画面。他们似乎在临津县已然定了居,福安地腿似已然大好,仔细瞧着他右脚才见得有一些坡。这里似乎涌入了很多互市埠的流民,窄小的城内显得甚是拥堵。
画面外,这久违的宁静和消失的魔音却让夏绾心内感到山雨欲来的不安,她拖着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奏响忘忧曲的下一个音符,想去窥探更多福安记忆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