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四章:初谶
    初谶

    夏绾醒来的消息顷刻传遍六宫,天子龙颜大悦。她顺势以天子爱女感动上苍、天佑大夏之名,自请前往停云山寺庙,为百姓和父皇祈福,以感念上苍对父皇对大夏的厚爱。

    就在这个时候,边报传过来,魏国浩浩荡荡的迎亲使团已经到了京郊驿站,不日便要进宫面圣。

    车辇疾行出宫门,“嗒、嗒、嗒”的蹄声踏破长安城清晨的薄雾。夏绾坐在轿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怀中古琴的丝弦。那双曾洁白如玉的芊芊玉手,如今指缝间全是血痕,刚刚长好的新肉又绽了开来,翻出底下的血肉。她却丝毫觉不出痛。

    这条年年陪母亲走过的祈福之路,如今却仿佛没有尽头,马蹄声和她的心跳合了拍,在耳边一下下敲着,她在心里一遍遍过着接下来的步骤,抬棺、相见、血引、奏琴、入梦,每一个音符都会擦去一段回忆,待整首曲子弹完,福安的记忆里,便将彻底抹掉和夏绾的过往。

    她抚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鸟儿翱翔在密林中却飞不出天空的笼罩,河畔嬉戏的鱼群却挣不脱水流和河畔的枷锁,高耸入云的山峰却无法捅破上天和土地的束缚。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儿,在最不信神佛的年纪,在菩萨面前拜了又拜,最后,在红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心上长安’,虔诚地把它系到寺庙前的梧桐树上。

    那日回宫路上,她也如这般卷起车帘,问在车辇外骑马而行的福安:“若有一日,本宫想去远方你会如何?”

    福安顿了片刻,才垂首答:“殿下自会有自己的去处,福安大抵是老死宫中,或是惹了贵人厌恶被赶出皇宫。”

    她想听的,分明是“我会随你。”她为此难过了许久,终究说服自己,不该生此妄念,纵有,也当永世压下。

    “殿下,寺庙到了。”车外妙音的声音传来,将她从绵长的回忆里拽出。

    夏绾下了车辇,在山门前驻足,望着寺前那棵梧桐树许久,也不知当年那许愿的红绸,是否还在枝头,抑或早已被山风吹散,不知所踪。

    许久,她收回目光,命所有随从候在寺外。独自一人,走向母亲所说的暗室。石阶向下,幽深寒冷。

    在推开那扇沉重的玄铁门之前,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指尖紧紧蜷入掌心,用力一握。突如其来的锐痛,让她眨了眨眼。“很好”,她在心底默念,还能觉出痛,这双手就还能弹琴,还能……完成该做的事。

    玄铁门无声滑开。一股比石阶冷上十倍的森然白气,混着陈年香火与药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室并非平层,而像一座下沉的祭坛。一片宽阔的石阶往下铺开,通向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的正中,巨大的玄冰棺被几盏长明灯照着,透出一种幽青。

    棺中躺着的男子正是她思念入骨的福安,她手隔着冰棺抚摸他的骨骼。春猎那晚的景象猛然回到眼前,她曾偷偷溜去照料那个发着高烧的他,也是在那样一个夜里,她的指尖曾悄悄滑过他骨骼的形状,只是当时,他皮肤滚烫,很不寻常,胸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睫毛也因梦境而抖动。而他现在,安静得跟停止的时间一样。毫无来由地,一滴眼泪从夏绾的眸中滚落下来,砸到棺盖上,那股寒气瞬间将它凝结,就像一颗小小的冰粒嵌在那儿。

    她抬手,用指腹慢慢抹过自己眼角的湿润,也顺手抚平了那点冰晶,她抱着自己的古琴,在那具冰棺前头找了级台阶坐下,石头冷得像冰,手指搭上琴弦,带着血印的指肚下,能感到一丝非常轻微的颤栗。

    她闭上眼睛,吸进一口气,空气很凉,直往肺里钻,拿出小刀刺向右手手指,以血引琴,献祭寿元。

    剧痛中,第一个音符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像琴发出的,更像一把尖锐的冰锥,一下子刺穿了现实和过往的隔阂,旋律刚一开始流动,她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坠落下去,立刻被拉进福安那片混沌的记忆深渊。

    从这时起,每弹起的音符,都像贪婪的蚀骨虫,找到一段他们曾经鲜活的往事,接下来把它咬碎,剥离,化成齑粉。她知,待这首曲子弹完,他的世界里,就再也找不到属于她的一丝痕迹了。

    随着琴声从指尖越溢越多,她似乎进入了福安的身体,竟能体悟内心澎湃的情感。但福安眼中的景象并非是她以为的初见之景。她尝试着从福安眼中看这段似乎未曾经历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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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福安。那年我七岁,阿妈在四岁时改嫁给了山间的一屠夫。屠夫有一子、一女,没过两年阿妈就去世了。那日,我在山间侥幸抓到一只雪白的兔子,在溪流旁捡到一块光洁的鹅卵石,天知道怎么撞了这么大的好运。翻过一小山坡,我本想顺着寺庙沿后山的小路绕回家。但四处都是高大威武的官兵,他们与寻常巡逻穿着布衣巡逻的兵有所不同,他们都穿着铠甲、像邻家张二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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