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真的死掉。”
殿里静悄悄的,时间好像被这寂静给拉长了,一点点地过去,就只剩烛火不安地跳动。良久,淑妃眼底最后那点光亮也完全没了,似冻住的深潭一样。
“至于福安”,淑妃敛起所有外放的神色,脸又变得很严肃,“他喝了毒酒,人被丢在乱葬岗,我派去的人到得快,趁他半死不活,魂魄还没散尽的时候,灌下了‘续魂丹’。”
夏绾心中更涩,猛地攥住淑妃的手。淑妃的手冰冷,任由她握着,只是极缓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她,投向虚无,“可那个孩子”,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要被烛火的动静盖过去,“是他自己,断了生念。心脉已绝,魂魄……无枝可依。”
淑妃的目光再次牢牢锁住夏绾,将最后的重担与不确定性,毫不遮掩地交付过去:“我寻遍高僧,才堪堪护住他到最后一丝魂魄,他现在就搁在玄冰棺中,要说人没了,可胸口还有那么一点暖意;要说人活着,魂魄都散得快看不见了。”
她的话语有了片刻停歇,那声音像是叹气般轻柔,却有千钧之力,压得人心口发闷,“他究竟还能撑到何时,是不是不等你找全情魄,人就散了……绾绾,这些事母亲也给不了答案,母亲能给的,仅仅是一个豁出性命的开端,还有一条路,一条或许让你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话音落下,殿内又是陷入一片死寂,淑妃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看见她那双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东西燃了起来,那不是泪水,而是一种带着疯狂的平静,那道视线很亮,很浓,淑妃的心猛地抽了一下,眼前好像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她自己握着‘续魂丹’,以为命数尽在掌握的模样。
“母亲”,夏绾的嗓音沙得厉害,像是骨头被砂石摩擦,但里面没有一丝颤抖,她递过来一只手,那不是孩童寻求安抚的轻柔触碰,五指收拢硬得像铁钩,死死陷进淑妃发凉的手背里,仿佛要把新的魂灵都按进这皮囊里去,跟着嘴唇的边角极缓地动了动,那模样算不得笑,它更像个烙印,或者是一份定下的盟约,一道再也合不上的裂痕。
“您当年没走成的那条道……”她每个字都说得极清楚,好像每个音节都是从胸腔里咳出来的血块,沉沉砸在这片死寂里,“女儿替您继续走。”
淑妃明白,她的绾绾已然做了献出所有的打算,就算头撞破南墙,就算掉进刀山火海,也非要把她的福安从阴曹地府里拉出来。
“天道不公之处”,夏绾看着淑妃,眼神郑重,那双烧着黑火的眸子,直直看进淑妃眼底深处,“我用自己的手,把它生生掰正!”
“母亲”,那声音又干又哑但平稳得听不出一点起伏,就像一块被水冲得没了所有棱角的石头,“请教我怎么弹那首‘忘忧曲’,又怎么把他从阎王那里夺回来?”
她咬字非常慢,每个字出口前都像在舌尖滚过一遍,夏绾缓缓合上眼睛,过了半晌才沉声说,“求母亲教我,如何才能钻进他的脑海里,用自己的手,把那些记忆给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