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章:梦境
    长乐宫里跪满了太医,殿内确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们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可脊背却挺得像铁板一样。

    跪在最前面的是太医院首,他斜睨看了看身旁头都埋在膝盖上的同僚们,无奈地轻叹一口气,随后他膝行上前,一个头沉沉磕在地上,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淑妃俯首看向他,目光如炬像是要把他的脊骨看穿。他

    只听那太医院首话里全是无力:“公主之症在于郁结于心,微臣集太医院全体同僚之力已尽力保住公主心脉,但公主对生存之念已荡然无存,从脉象上看当前已气若游丝、呈油尽灯枯之势,若今晚再不苏醒,恐药石难医。”

    淑妃就坐在床榻边上,手指轻轻碰着女儿的眉骨,一片冰凉,她想起从前的绾绾,曾是这宫里最灵动的一抹春色,那双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有光,在太学里惹了事就一路跑回来,直接扑到她膝上,嗓音甜得像蜜似的求饶,嘴里喊着,“母亲,母亲,你下次可要帮绾绾吓吓太傅,太傅的戒尺好吓人,你看绾绾的手都红了。好母亲,求求你了,你给我吹吹嘛,吹吹嘛。”

    那时她敲敲绾绾的额头,捏起绾绾小小的耳朵,失笑一句:“小滑头。”

    再后来,还是这个孩子用一样的甜软嗓音,拉着她的手,整个人往她怀里钻,从她宫里要走了那个眉眼很干净的小太监福安,她当时只觉得是女儿贪个新鲜,没料到那个人竟成了一颗栽进心口的朱砂痣,一开始只是瞧着好看,慢慢地它生了根,长进了肉里,最后跟心脉死死绕在了一起,现在非要把它拔掉,却要把绾绾的整颗心都活生生掏出来,到处是血,眼看着绾绾的命,也要被一并带走了。

    这宫里冷清得紧,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头顶四方的天她望了小半辈子,连哪块琉璃瓦会晃眼都记得,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虚无缥缈,只有怀中这个骨血凝成的女儿,才是在这吞人宫墙内一丝实在的暖意,可现在,这唯一的暖意眼看也要没了。

    “退下吧。”淑妃压抑着哭腔。太医们如释重负地躬身退下。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静到能听清女儿那细弱的气息,好像随时都会停下,淑妃缓缓合上眼,等她再睁开时,那眼中惯有的温顺与悲切都不见了,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种几乎无情的镇定,她俯下身,在夏绾的耳畔低语,那声音放得很轻,吐出的字却极分明,带着一股劈开乱局的决断,她说,“绾绾你记好,福安那具身体就安置在停云山的庙里。”

    躺在榻上的那个人,眼睫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母亲用了一种秘药,吊着他最后一口心气没断,还找了得道高僧日夜为他诵经,稳住他的魂,可这些法子,也仅仅能保住他的躯体不坏。他的身体里,只剩下那么一丝命魄还在,其余的魂,都已经散灭,不知去了何处。如今他不过是玄冰棺中一具躯体,一个活死人罢了。”

    淑妃的指尖点在女儿冰凉的胸口,她接着说,能救他的人是你,那蛊惑的话好久都没得到女儿的回应,忽然,暖香烧完时发出一声轻响,好像在催那绝望中的一点生机。

    淑妃凑近了身子,气息吹在夏绾的耳边,寒气逼人却又透着诱惑,“你想让他活吗,绾绾你只要睁眼,母亲就将那从阎王手中夺人的法子,全部告诉你。”

    她还没说完,冰凉的指尖一下子用力加大,说话的温度立马降了下来,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就好像淬了毒似的,“你要是现在放弃去死,等你断气的时候,母亲就叫云山的守卫撬开玄冰棺,把他的尸体拽出来,碾成灰,母亲要让你牢牢记住,是你,让他连最后一点活过的痕迹都彻底没了。”

    黄泉路很冷,绾绾,她轻声喃喃着,这话听着就像个残忍的威胁和狠绝的事儿,“母亲不会让你自己走的,他为你而死,那就得永远陪着你。”话语里的寒气在空气里散开,好像要把殿里弥漫的死寂给冲淡似的。

    忽然间,淑妃头猛地一抬,她眼里最后的暖意消失不见,只余下淬了毒的恨,“快告诉母亲,夏绾”,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字句从齿缝里挤出,带着冷气,“你是选在这里烂掉,让他和你陪葬,还是要夺回本该是他的东西,一件一件夺回来。”

    语毕,淑妃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眼睛里满是无尽的悲伤还有好像要同归于尽的狠劲,她没再看自己的女儿,视线转而去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就像囚徒等待斩立决的裁断一样。

    夏绾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梦境里。

    那似乎是八岁时的自己,她躲在母亲偏殿的门边,正在与母亲玩‘躲猫猫’的游戏。福安正跪在青石板上,管事公公的巴掌一下下扇过去,闷响一声声,像在打一个布袋子,那公公尖身问道,“小东西,说,是不是你偷的?”

    福安没有吭声,脊骨挺得笔直。脸已经被打得红肿,可那双眼睛——清澈、坚毅,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前方,没有妥协,也没有泪。

    年幼的公主没看到这些,可现在夏绾在旁边看得挺清楚,她注意到福安瞥见小公主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就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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