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妙音惊骇的眼中,镜前人不再是曾经那位温言细语的公主,此刻只看得到公主削尖的瓜子脸上雪白琼鼻下的大红口脂,以及参无血色的面颊,眼中只剩择人而噬的狰狞。
妙音扑通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闷响,她不敢抬头,害怕看见公主知晓结局后的表情,她从来都是这场盛大爱恋下的见证者,她知晓公主浓烈的爱意,看得到福安无声的退缩,也见证了这惨淡的结局,但她怕虚弱的公主再也无法承受打击。
殿内传来妙音微若蚊丝的声音,似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像泣血一样的颤抖道,“自殿下回来后……陛下……赐了鸩酒……福安……没了……”
她每说一个字,夏绾扶着椅背的手指,就收紧一分,指甲陷进软木,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并……并命公主,”妙音终于哭出来,“无旨……不得擅出……”
话音刚落那会儿,熏香侵入殿内漫开的白色烟雾似是停住了,光影爬过窗格的速度,变得比较粘稠还漫长,竟然能清楚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丝竹喜乐声,还有宫人在殿外窃窃私语的声音,可那清明之后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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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世间所有的声音,包括她自己胸腔的心跳以及碎裂的声音,都像浪潮似的退去,缩成针尖那么似的小点,随着啵的一声轻响,完全没了声响。
接着是颜色,满殿那种扎眼的红色开始转动,融化,到最后绞成了一团烂泥似的褐色,这团褐色迅速爬开,吃掉了金器的亮光,瓷器的纯白,以及镜子里她脸上最后一丝青白,只留下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楔进了这片死寂和黑暗里:福安没了。
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挤出来一点很轻的嗬声,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在枝头碎裂,接下来,她把手抬起来,用指尖,很慢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指尖感觉是干的,没有眼泪,她这,才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正用一种极慢的速度,向上勾起一个弯,可那看着不像是在笑,倒像是一道长在脸上的伤口,终于绷开了。
镜子里那双眼睛曾装满星河春水,现在那光亮,一丝丝,最终完全不见了,留下的,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死灰,那片死灰将她彻底吞噬,动作很轻,她身子往前一倒,手不自觉地向空中虚抓了一下,什么用都没有,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无边的黑暗。
她,就此坠入一个梦境。
又是一声“哒”的轻响,人群的低语瞬间停了,说书的老者接着讲:“就在和亲诏书下达的同一天,有另一道口谕,被悄悄送进了长乐宫后面的小院,内容是赐死福安,听闻罪名是妖言惑主那一套。”
那老头嘴角一歪,白胡子跟着轻轻抖动,他接着道,“那人到底是怎么惹恼了皇上,又为啥非得死,还有那位以前荣耀满京城的柔嘉公主,到底是走了哪一步错棋,才让她一下子失了宠爱,被送去魏国和亲,现在更是不省人事,这史书留白留得巧妙,反倒让后世越想越觉得心寒!”
在长乐宫殿内,夏绾昏迷着,紧闭的眼睫上渗出一股清泪,泪珠顺着脸颊流到枕巾,无言诉说她此刻的心碎。
这时,茶楼外面突然喧闹起来,官差破门冲了进来,刀光剑影之中,那个说书老头好像还没从眉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