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的山门一片寂静——是那种刻意维持的,连虫鸣都被阵法屏蔽掉的寂静。
主峰演武场上,九道身影立于月下。
大师兄云鹤栖站在最前方,月白长袍纤尘不染,神色温润如常。
他身后,二师兄慕容千澈抱臂而立,赤色短打外随意披了件墨色外袍,眉宇间带着炼器师特有的专注与不耐。
三师兄顾长风难得没带着傀儡,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天际,嘴角咧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笑容。
四师兄凌寒澈站在人群左侧三步外,怀中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本命剑“寒夜”。
月光洒在剑鞘上,泛着清冷的寒芒。
五师兄白暮雪立在他身侧,手里把玩着那个绣着“九”字的锦囊,丹凤眼时不时瞥向天空,又低头嗅嗅锦囊里的药味。
六师兄柳庭风姿态优雅如世家公子,瑞凤眼含笑,指尖夹着一道泛着金光的符箓——不是攻击符,是留影符。
他打算记录这一刻。
七师兄墨青铖睡眼惺忪地靠在八师兄君如珩肩上,娃娃脸被月光照得瓷白,小声嘟囔:“来了吗……困……”
君如珩一身素白,清冷如月下谪仙。
他肩上搭着七师兄,怀里抱着一架通体莹白的古琴,指尖虚按琴弦,随时准备拨响。
郁芊澄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滚滚也学着她,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天。
小冰趴在她左肩,小唧小银蹲在右肩。玄龟玄玄缩小到巴掌大,趴在她发髻上,像个古朴的发饰。
“大师兄,”她压低声音,“九师兄……真会从天上下来?”
云鹤栖微笑:“他喜欢这种出场方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
不是声音,是整个空间在震颤。
护山大阵的九重天阙虚影自主浮现,却不是御敌状态,而是像水波般荡开涟漪,主动在穹顶最高处打开一道缺口。
紧接着,那轮本该皎洁的满月——
竟似染上了血色。
不是云遮雾掩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从月心开始蔓延的暗红。
血色如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晕染开,三息之内,整轮明月化作一轮猩红的血月,悬挂在天玄宗正上空。
月光洒下,不再清冷,而是带着某种粘稠,令人心悸的暗红辉光。
“嗷……”滚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不是害怕,是警惕。
小冰喷出一口冰雾,小唧小银鳞片微炸。
郁芊澄感觉到发髻上的玄玄动了动,龟壳传来温热的触感——它在安抚她。
“别怕。”云鹤栖温声道,声音里有种奇特的安定力量,“只是你九师兄的道韵,引动了天象共鸣。”
话音刚落。
血月中心,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云层的缝隙,是实实在在的空间裂缝——漆黑,深邃,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流光。
裂缝缓缓扩大,像一只睁开的竖瞳,俯视着下方的宗门。
从那裂缝深处,传来了潮水般的脚步声。
整齐划一,沉重肃杀。
下一刻,黑色的洪流从裂缝中涌出——那是数以千计的黑袍魔修,皆着统一制式的玄色战甲,面覆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他们脚踏黑云,如军队般列阵而出,分列裂缝两侧,层层叠叠,遮蔽了半片天空。
每个人的气息,最低也是元婴期。
为首的是三位身形格外高大的魔修,未戴面具,面容或狰狞或妖异,但此刻都低垂着头,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他们的气息……
郁芊澄甚至无法感知深浅,只觉得如渊如狱。
炼虚?合体?还是……
她不敢想。
这阵仗,说是要攻打哪个顶级仙宗她都信!
然而这些魔修现身之后,并无任何动作,只是静静悬浮,如同最忠诚的仪仗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血月的光芒流淌。
然后,裂缝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从容至极。
一步,两步,三步……
每踏一步,空间都随之轻颤。
那些黑袍魔修齐刷刷单膝跪地,面向裂缝,姿态虔诚如朝圣。
终于,一道红衣身影,从裂缝的黑暗中,踏了出来。
如血染就的红衣,在血月下仿佛会流动。
宽大的袖摆和衣袂无风自动,上面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曼珠沙华纹路,每一朵花都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墨发未束,如瀑般披散,几缕发丝拂过脸颊,衬得肤色冷白如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