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把几份口供并案处理。
证据并不干净利落,但足够密集。
聊天记录、偷拍视频的元数据、转账路径、以及Ken反复利用“前途”“评级”“项目签字权”施压的证据,全都被一点点拼起来。
最后,法院判了十年。
宣判那天没有公开庭审,消息却很快在圈子里传开。
一时间,安鼎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股价应声下跌。
不是断崖式,但足够刺眼。
外部媒体用词极其谨慎,却又意味深长——“管理失察”“内部风控缺口”“文化风险”。
股价那根线往下滑的时候,没人敢在群里发一个表情包。
外部的东西最难控,媒体不会写得很直白,但足够让每一个懂行的人对号入座;客户更现实,谁也不想在风口浪尖上被牵连,会议能延期就延期,路演能改线上就改线上。
内部反倒更安静。
安静到诡异。
一封封邮件从伦敦抄下来。
那天中午,程砺舟刚从一场客户会里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是一条单独的会议邀请。
视频接通,屏幕里是伦敦:天还没亮透,AW坐在办公室,背后是整面落地窗,玻璃上有雨痕。
AW看着他,先开口:“Galen。”
“AW。”
没有寒暄。连“how are you”都省了。
“Galen,我需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把它内部处理掉?”
程砺舟眼皮微动。
“内部处理?AW,你指的是哪一种处理?让HR开掉人,发一封‘零容忍’的全员邮件,然后所有人假装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AW没动怒,甚至没提高音量,只是盯着他:“你知道我不喜欢道德表演。我说的是风险控制。我们有品牌,有股东,有监管,有客户。‘内部处理’至少能保证——不会在最糟糕的时间点以最糟糕的方式爆出来。”
程砺舟笑了一下,很浅,带点讽刺:“可它还是爆出来了。因为这不是公关事件,是犯罪。”
他坐直一点,语气终于冷下来:“你想要的那种‘内部处理’,本质是压。压到当事人闭嘴,压到证据散掉,压到媒体找不到切口。你可以把曲线拉平一阵子,但你压不住人心,也压不住下一次。”
AW静了两秒,“Galen,你一向理性。可这次的处理方式,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你应该清楚,一旦外部风险外溢,牵动的不是某个项目——是客户信心、监管视线、股东预期,甚至整个中国平台的生存空间。”
程砺舟懒得再扯:“如果总部需要一个‘漂亮的内部处理’,需要我配合把这件事关在门里——可以。我今天就把离职材料递上去。你们换个更听话的合伙人来执行。”
屏幕那头,AW的眼神终于明显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被逼到边界后的审视。
“你在用离职跟我谈判?”AW问。
程砺舟语气平静:“不是谈判,我在跟你划边界。我负责中国平台的业绩,也负责它别烂到根里。你要的是规模,我要的是底线。两者不冲突。冲突的是你们想把底线当成可选项。”
视频里,AW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程砺舟很久,最后,他开口,语气比之前更低。
“Galen,你还是那个让我头疼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次会踩到很多人的脚。”
AW一直很欣赏程砺舟。
但程砺舟从来不是那种“好带”的合伙人。
太有主见,也太有棱角。
对这个人,他分不清欣赏与不快哪一种更多:一方面天然信任他能把局面扛住,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对他的不可控保持警惕。
那种信任与忌惮,始终并存。
程砺舟从来不缺手段,算得清、下得狠,业绩也从不让人失望;但他同样从来不把自己当“可替换的零件”。
他能理解规则,却不肯把规则当成唯一的答案。
更麻烦的是,他一旦决定站在某条线上,就不会为了所谓“更平滑的曲线”退半步。
对总部而言,这种合伙人很珍贵,也很难用。
珍贵在于,中国平台的复杂性需要这样的人;难用在于,他的判断一旦与集团的风险偏好冲突,任何协调都会变成拉锯。
于是他安排了褚宴空降安鼎。
这项任命没有走程砺舟的常规链条,也没有给他挑选与否的余地:直接落到中华区,落到他负责的盘子里。
名义上是“加强治理与沟通”“补强跨区域协同”,听起来体面;实质上,是在他的权力边界里插入一条新的汇报线——既能向伦敦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