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砺舟把纸巾塞回她手里,冷着脸:“不吃也不代表想看你把自己弄得一身味。”
他说完就转开视线,步子却放慢了半拍,跟她并肩往前走。
叶疏晚低头又咬了一口,唇角压都压不住。
——嘴硬。
但他刚才那一下,分明是怕她烫着、怕她弄脏、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
天一下子冷了下来。
湿冷,风从弄堂口灌进来,贴着骨头走。
叶疏晚补了一觉,醒来时已经近中午。
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灰色卫衣,深色牛仔裤,随手戴了副眼镜。
头发没怎么打理,只用皮筋在后面松松扎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弄堂里很安静。
偶尔有老人拖着小推车经过,轮子碾过青石板,声音低而缓。
她刚走到转角,就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
黑色的。后座探出一颗狗头。
边牧。
黑白分明的毛色,眼睛亮,安静地看着她,尾巴却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叶疏晚脚步停住。
褚宴靠在车边,外套敞着,低头回消息。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才笑了一下。
“周末好。”
叶疏晚摘下眼镜,又戴回去,确认不是幻觉,才开口:“Vin,你怎么来这了?”
“前两天跟我爸妈从波士顿回来,我带它过来见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顺势在边牧头上揉了一下。
“顺便,让它跟你家Moss交个朋友。”
叶疏晚也笑了。
“那真不巧。”她说,“Moss今天不在这。”
褚宴挑眉:“嗯?”
“在它老板那儿。”
褚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那确实是有点不巧。”
他把车门关上,转而问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吃饭。”叶疏晚说。
肚子这时候才开始有反应,空得很真实。
“正好。”褚宴看了眼时间,“我也没吃。”
边牧在他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扫到他的裤脚。
“那一起吧?”他说。
不是邀请,更像顺路。
“……好、好啊。”
他们并肩往弄堂外走。
边牧被牵着,步子不快,时不时停下来闻地面。
褚宴走得也慢,刻意配合它的节奏。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但并不尴尬。
“它叫什么?”她问。
“莱恩。”
叶疏晚点点头。
他们走到路口的时候,红灯亮起。
褚宴停下脚步,边牧也跟着坐下。
“……你跟Aria在西安的事情我听说了,没受什么惊吓吧?”
叶疏晚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就是折腾了一点,人没事。”
“没事就好。Galen亲自去接的你们,他有没有骂你们?”
闻言,她想起程砺舟当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骂倒是没骂,就是脸黑得跟包公一样。”
那笑很短,却是真松下来的那种。
褚宴也笑了,点点头:“能想象。”
街口拐角处,程砺舟的车停着。
他坐在驾驶座,没有熄火。
后座的Moss趴在座椅上,前爪搭着窗沿,安静地看着外面。
车窗半降。
视线正好落在对面那条人行道上。
叶疏晚在笑。
不是那种克制过的、留给客户和同事的笑,也不是被他逗急了的反击。
是很干净的笑。
从某种绷紧的状态里松下来,连肩背都软了。
褚宴走在她旁边,边牧在脚边,三者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构成一种完整的节奏。
平凡得近乎日常。
她很少在他面前这样笑。
在他那里,她要么清醒,要么防备,要么被训得理直气壮地顶嘴。
很少有这种毫无保留的松弛。
Moss轻轻“呜”了一声。
程砺舟抬手,按在它颈背上,指腹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那一瞬间,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她是会这样笑的。
只是他从来没见过。
红灯亮起。
对面的人停下脚步。
褚宴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她。
“听说你是苏州人,那回家是不是挺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