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是隔了一整年的熟悉被褥、父母在楼下忙碌的脚步声,以及枕头底下那只薄薄的暗红色红包。
叶疏晚缩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混着洗衣粉味和阳光味的空气,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模模糊糊地想。
——程砺舟,2014年快乐。
……
除夕夜那封祝他新年的邮件发出去没多久,工作邮箱的角标就默默加了一。
她悄悄点开。
内容一如预期的简短,几句近乎模板的新年祝福,语气冷静、礼貌、无可挑剔,最后署名:
Best,
Galen
在别人眼里,这大概和公司群发的祝贺没什么差别。
对她来说,却是有人在茫茫邮件流里,专门抽了几分钟,单独回了她。
后面几天,他偶尔也会在手机上冒个头。
不是黏腻得要命的“每日问候”,也完全称不上频繁。
更多时候,是一条不长的消息,配上一张照片
都是Moss的。
初五早上,或许是心血来潮,她想给程砺舟回礼。
不回礼她不自在。
钱是他先偷偷塞进她包里的,形式上算压岁。
但总得给点什么回去。
她脑子里飞快地翻过自己手上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店里那墙陶瓷上。
她从小摸着泥巴长大,真正算得上“拿手”的,也就是这点手艺了。
上午家里暂时没客人,庄女士被一通电话叫出去给亲戚送东西,店里只剩她和老叶。
她把碗往水池里一搁,擦擦手,慢悠悠绕到工作台那边,盯着一排素坯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第一次坐在他车里的画面——
他一边开车,一边放着那首德彪西的《Cir de Lune》。
他应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
……
午饭后,客人散得差不多,她跟老叶说想去窑口转转。
老叶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只是难得想去看看,也没多问,顺手把钥匙和一串挂满窑门锁的锁扣丢给她,让她路上小心。
窑口的厂房在城外,冬天光线有点冷,推门进去就是一股熟悉的泥土和火气味。
几排木架上摆着刚做好的胚体,杯碗、壶盏,还有几只捏得歪歪扭扭的小动物,是学徒练手留下的。
她在那一排排素坯间走了一圈,最后挑了块顺手的泥,自己坐到角落的转盘前。
埙并不大,形状有点像一只被拉长的鸡蛋。
她先用泥团搓出大致轮廓,再小心翼翼剖开掏空,合上时指腹一点点抹平缝隙。
这活讲究耐心,比她在 office 里盯一整天 del 还需要定性。
泥在指尖被慢慢驯服成她想要的样子。
她给埙留了一个略微偏下的吹口,又拿竹签一点一点在表面点出几个音孔的位置,间距不算精准,至少看着顺眼。
等轮廓定下来,她把多余的泥轻轻刮掉,在埙的底部,用很细的力道刻了两个不太显眼的英文字母。
——GC。
她刻完又觉得有点欠揍,拿水把那两个字母抹淡了一点,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只有拿在手里翻过来仔细看,才看得出来。
素坯静静地躺在她掌心,灰白色的表面还带着一点湿意,线条不算完美,却有种笨拙的认真。
她想着将来上釉的时候,就用最简单的一层白釉,或者浅灰,别搞什么花里胡哨的颜色。
做完这些,她把埙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排好位置,写了个日期,又加了一个小小的“Y”标记,方便之后辨认。
等真正进窑、出窑,再上完釉烧好,起码得是她春节回上海之后的事了。
没关系。
项目都要 tiline,这点私人小事,她也可以慢慢等。
从窑口出来时,天色已经偏西,冬日的阳光从低处斜斜打进来,落在她袖口那点干掉的泥渍上,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
虽说新春佳节程砺舟没有回伦敦,但也难得把行程表上的白块留出来一小块,给了一个看起来不属于他的活动——钓鱼。
地点在上海近郊一处私密的水域,围起来的岸线干净得过分,木栈道一段段延伸到水面。
他到的时候,蔺时清已经在那儿了。
他比蔺至大两岁,却偏偏成了蔺至的小叔叔。
蔺家在南方从政,门风谨慎,话说得少,路走得稳。
家里却出了两个从商的,一个是蔺至,一个就是蔺时清。
程砺舟第一次见蔺时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