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8 可控之外(修)
    红包摊在床单上,红得有点晃眼。

    那一叠钱犹如一块实打实的砝码,把她这几天飘着的情绪压回了一个具体的重量上。

    她把钱又重新塞回红包袋里,最后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没有给他发消息询问。

    他的性子,她算是慢慢摸清楚了——该说的、愿意说的,他自会挑一个合适的方式;这一类“顺手塞给你”的好,既然他装作没发生,她也就当作没拆穿。

    要不然被他回一句:不想要就捐了。

    多搞笑啊。

    她才不要呢。

    接下来几天,时间松软下来。

    她在苏州的老房子里,难得心安理得地当起废物女儿——起得晚,干得少,吃得多

    早上没人叫,她一觉可以睡到太阳照进窗帘缝里。

    她披着一件厚外套、脚踩棉拖下楼,头发乱糟糟,眼睛也没完全睁开,就会被庄女士一句“脸都睡肿了”接住。

    接着是一碗小馄饨、包子、糖糕,外加一大杯温水,全部被往她面前推。

    她稍微表现出一点“吃不下那么多”的意思,就会遭到两位中年人的联合围剿。

    “年轻人就该多吃点”

    “外面那么冷,光喝咖啡能撑到什么时候”。

    吃完早饭,她被赶着去楼上再“躺一会儿”,理由是“平时在外面肯定睡不够”。

    午饭前,她又会被庄女士叫下来帮忙择菜、洗菜,实际干活不多,更多时候是被塞一个小板凳坐在一旁,看父母在一间不大的厨房里默契地转身、递刀、接盘子,偶尔为盐放多了还是少了争两句,很快又笑着揭过去。

    下午要么跟着老叶去窑口看新烧好的货,要么被庄女士拎着上街、买菜、买她从前最爱吃的那几样点心。

    阔家头浜附近的小街在冬日光线里显得温吞,河边的红灯笼一天天多起来,店铺门口的对联和福字也越来越密,走在其中,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被“春节”两个字熏出来的喜庆味道。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店里、来楼上坐坐。

    有的是本就在苏州城里住着的堂叔、表姨,有的是从下面镇上特意赶来,一进门就要先看她一眼,嘴里叨叨:“在上海工作咯?瘦了瘦了。”

    大人们聊的永远是房价、工作、孩子读书,话题围来绕去,又总要绕回她身上——“工作忙不忙”“工资高不高”“要不要考虑回来考个公务员,离家近点”。

    叶疏晚已经习惯了,笑着把这些问题一一挡过去,给自己找个理由端茶倒水,或者帮着上桌子、收碗筷,让话题顺势拐回他们的小孩、他们的生意。

    除夕前后,手机也开始勤快起来。

    从小群到大群,从同学到同事,从家族群到工作群,一条条祝福在屏幕上跳。

    楼下传来电视里春晚的声音,杂技、歌舞、小品的笑声透过楼板被压得闷闷的。

    庄女士跟老叶守着电视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碎嘴:“现在的小品,不如从前好笑了。”

    烟花零零星星在窗外响起时,已经逼近午夜。

    叶疏晚坐在自己小房间的床沿,手机屏幕的亮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

    她翻开邮箱。

    工作邮箱里躺着几封 group il,是总部 HR 发的“Holiday Greetings”和合伙人群发的新年祝词,还有几个客户关系维护性质的节日问候。

    那些统一格式的“Best wishes”“Season’s greetings”看多了,像铺了一层薄薄的商业滤镜。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新建了一封新的邮件。

    收件人栏里,是她许久不用手输也能背下来的地址。

    名字自动跳出来——Galen Cheng。

    主题她没想太多,就用最普通的节日问候。

    正文里,她用英文写下几句简短的话:祝他新年快乐,祝他新一年身体健康、项目顺利,也顺带提了一句“thank you for the ride and… everything”,又嫌这句有点太多,删了“everything”,改成更体面一点的措辞。

    她没有多写,也没有附上任何表情或贴图。

    整封邮件看上去简洁、专业,甚至有点冷静。

    如果忽略她敲“Happy Lunar New Year, Galen”时指尖那一点莫名其妙的发紧。

    写完,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家乡的除夕夜总是比大城市更吵闹一些。

    她在那一片热闹的背景噪音里,悄悄点下“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伸手关了房间的顶灯,只留下一盏小台灯亮着,暖色的灯光落在被子和墙上,把一切都涂成柔软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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